十年前有部好莱坞的大片叫《泰坦尼克号》，这部电影太经典了，都让我产生了条件反射，只要提到什么什么“号”，想到的就是船，而且是大船。我自然而然的望文生义，以为《集结号》讲的是一艘叫“集结号”的军舰参与海战的故事。事实证明了我的天真，“集结号”指的就是个小喇叭。

战场上的小喇叭我是知道的。在以前的国产战争片里，它一般出现在这样的场景里——某个小兵突然从战壕里跳出来，直戳戳的站在高处，一手叉腰，一手举起个小喇叭就使劲的吹，旋律铿锵而婉转；然后，整个壕沟里就“杀啊”、“冲啊”的一片狮吼，声音洪亮而圆润；接着，镜头给到一个奄奄一息的战士，口里喃喃念到“冲锋了，胜利了”。对了，那个小喇叭不是叫做“冲锋号”吗？冯小刚拍这部片子，就是为了告诉大家这第一个被忽视的真相，那个喇叭也可以用来撤退的，这时，它叫“集结号”。

当然，电影里的主角从来都不会是一件像“集结号”这样的东西，它还是要回到人身上，在片子里就是“谷子地”。电影前半段的阻击战中，他是整个连队的惟一幸存者，在那种惨绝人寰的处境里，想不死都难，而他却这么活下来了——当面对死亡的时候他选择了拒绝。无论是我们的爱国主义教育，还是西方的传统文化都不约而同的告诉我，一个真正的英雄，在敌众我寡的危险关头，是要勇敢放弃自己生命拼死一搏的。显然，电影里的谷子地不能算英雄，相反，从这个角度说，他是个小人，顶多是一个英勇的小人。而这部电影就是围绕这个小人展开的，我有理由说这部片子的主题是要表达“小人主义”。

如果你看完了这部电影，或许会反驳我，无论是战争时期还是和平年代，谷子地表现出来的都是军人作风，完全没有小人的特点。比如在解放战争的战场上，他一心投入战斗，不让连队撤离；又如在朝鲜战场上，他因为从地雷上救下战友而损伤了视力；还有和平时期，他一心为他的兄弟们正名，这不都是一个英雄应有的举动吗？那一幕幕惨烈的场景，从来就没有让观众产生对小人般的鄙夷之情，相反，感情丰富的人还会被感动的泪流满面了——多么好的一个英雄啊，居然也受到了那么大的委屈。

我只能说，这是导演的安排。电影有意凸显出他英勇的一面，却对他的软弱仅仅是一笔带过。如果我揪住“谷子地为什么没有牺牲”这个问题不放，就可以产生一些联想——战场上，他把所有的兄弟们都挪进了砖窑里，让指导员引燃导火索，自己最后却跑了出去，面对潮水般涌来的敌人，他想活命，要么投降，要么装死，都是与英雄们决一死战的志趣相背离的。如果影片将这些细节放大，也会给人似曾相识的感觉，那是以往的爱国主义影片里给特务叛徒们的特写。写到这里，就可以发现这部电影的不同了。冯小刚来了一招剑走偏锋，用塑造英雄的手法讲了一个小人的故事，让观众们也都对“小人得志”产生了感动。

用一种错位的手法，必然会产生错位的感觉，但我敢保证，这不等同于幻觉。轻于鸿毛的小人毕竟还是博得了吝啬的观众们只愿意献给英雄的怜悯和敬畏，是不是也可以说，这类人等也有重于泰山的一面呢？或者说，这才是真实的小人。冯小刚着力渲染小人的高尚，反而把小人的形象塑造的更加全面了，他并非企图玩弄观众们的多愁善感，而是想纠正一个更为广泛的谬误，告诉大家第二个容易被忽视的真相，小人也是有志的。

其实，这部片子讲的就是一个普通人的故事，他无所谓好人坏人，英雄狗熊。就像那个小喇叭，在冲锋的时候吹，它就叫“冲锋号”，在撤退的时候吹，它就叫“集结号”。遗憾的是，它无法决定自己的名字，它只是一个被习惯上称为“冲锋号”的小喇叭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