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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兰不在你的朋友圈里
更新时间:2009年7月12日 注册时间:2007年4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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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旭初拂芳幽谷, 摇曳嫩枝鲜态楚。 劲松翠柏年鹤寿, 漫品醉吟作辞赋。 呢喃紫燕爱巢语, 丹阳矫健心意赴。 才子佳丽花草欲, 描眉蕴情紫竹湖。 慰心暖语文儒絮, 笑谈朗月慧颜抚。 枕缘梅心喜烛处, 芳草天娇桃花妒。 空灵龙马神飞舞, 飞虹华彩芳闺慕。 红霞彩石盈笑语, 莲荷香清紫梦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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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诚如夏子荷所云,水至清而不能养鱼,人过于刚正不但会成为孤家寡人一个,也直接影响到事业。要朝着清水养肥鱼、刚正聚真朋这个方向走路,着实不易。按照夏子荷的意愿,我就要在杭城多滞留三天,这断断是不可以的,那晚我掏腰包请她喝咖啡,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泡咖啡泡了三个小时,总算不伤和气,并且签约了城下之盟。 这一次出行,的确是一个大胆的行动,在大半个中国居然耗去了半个月的时间,让“未了情”住进了千家万户,让千家万户走进了海峡公司,从此我们不再封闭。 人生究竟要追求什么?我的脑海里只能滑行着两只小船,一是事业之舟,二是家庭之舟,这二者究竟是什么关系?我也难下一个准确的定义。我只知道我个人很努力,努力奋斗之中,我从不忘记爱妻芷兰,尽管是云海相隔;反过来,芷兰除却给予我不禁的美丽的思念之外,还给予我智慧与力量。半个月来,通电话,发短信,互联网,分分秒秒的都有芷兰的陪伴。她的传情达意给予我用之不竭的力量,她是我力量的源泉。她说: “我有一种感觉,你是那么的热烈——像火; 我有一种感觉,你是那么的清凉——像风; 我有一种感觉,你是那样的若有若无——像雾; 我有一种感觉,你是那样的浪漫醉人——如酒; 我有一种感觉,你是那样的沧桑动人——如泪; 我有一种感觉,你走了很长很长的路——不倦; 我有一种感觉,你始终被一种魔力吸引着—— 是完美的幸福。”我不清楚别人的妻子是如何评价或总结自己的丈夫,我不清楚;我只清楚我的爱人就是如此地评价与总结了我的近乎一生,气质与品格。诚然,我也评价了我的爱人,我说: “文质彬彬之芷兰——是敦厚崇礼; 知命立本之芷兰——是安贫乐道; 和而不流之芷兰——是诚中形外; 言行相顾之芷兰——是忠信礼义; 明理精进之芷兰——是好学不厌; 三畏九思之芷兰——是尊师躬行; 唐宋诗词之芷兰——是字字珠玑; 小品散文之芷兰——是蕙质兰心; 志比天高之芷兰——是女中丈夫; 婀娜多姿之芷兰——是秀外惠中; 冰清玉洁之芷兰——是爱神图兰朵; 有情有义之芷兰——是空谷幽兰。”这一些评价是在武汉用可儿的电脑传给芷兰的。芷兰开心的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又泣了起来;她说,她不在意我对她的评价有多高,而在意的是,我的每一条评价竟是和她的自我评价如此的相同,我说,好夫妻原本就是这个样子的。她然后又将粉红色的文字哗啦啦地传了过来,她说: “知道吗亲爱的?历经千年的修炼,你我再次重生。今生,我迤逦而来,沿着熟悉的江南小古城,默默地呼唤着你前世的名字,我悬念般地走在那条被季节遗弃的小路,寻找你前世灵魂里印下尘埃的痕迹。苦寻了一个又一个的季节,只为了你见到我时,清纯秀丽的容颜依旧,我恪守了那个只属于你我的故事,守望者今生不老的童话。想不到呀!你我竟是在北师大的舞台上琴箫邂逅;此后,你我手牵手走过了蹉跎的半生;你说过,我们还有来生;我说过,有来生就去忘川河,去忘川河苦苦等候那个负责来世婚姻的孟婆婆……”我笑了。我笑好姻缘原来就是一部隽永的童话。 十月一日,那是外出整合市场的最后一站。我将欧阳子健也带到易江南的家里,因为这个孩子太优秀了,我不能不带他通过易中原夫妇的鉴定。夫妇俩对小伙子满心的欢喜满目的欣赏,我也在旁边不住地敲边鼓,不停地口诵佳话,那是秉承着芷兰的旨意,因为她对小伙子印象颇佳,她祈望着可儿与欧阳子健的婚姻之如莫谈与芷兰。我不住地介绍着,易中原夫妇频频地点着头,易江南和欧阳子健静坐在沙发上无语,无语却难以掩饰他们孕育着的美丽的憧憬。 “好好好,小伙子前途无量呀!真为你们摊上个好时代感到欣慰。”易中原听罢我的介绍一声感叹。 “是啊,夕阳无限好,你我只是近黄昏喽!可他们正是八九点钟的太阳啊!”我在惋惜自己,也在颂扬别人。 “谁说不是呢。”易中原说着起身去了卧室,他的妻子将一杯茶先递于欧阳子健,然后再来招待我。我心中暗自笑她偏心。这老太太看上去要比我的芷兰大二十岁,慈眉善目却一脸的沧桑。坐在那里不言不语地望着欧阳子健只是笑。 片刻功夫,易中原捧着厚厚的一本相夹走了来,他先抽出一张递给欧阳子健,笑道:“你看看这一张,那时和你同龄,你看帅不帅?刚提拔为副科长文化大革命便来了……” 边说边翻阅着相册,又取出一张递给欧阳,喟然道:“环境改造人呐,这一张比那一张只大一岁啊,一年之间却变成了小老头,这就是历史,历史残酷啊!”他摇着头感叹着,仿佛在追忆那个不堪回首的沧桑记忆。我将两张相片拿在手中对照着审视着,一张是英俊潇洒的美男子,一张是欠债还不起的“杨白老”,眼前的易中原,却要比二十几年前的易中原年轻十岁哩。哦!我看到了易江南从幼婴,童年,少年,到现在的全部的照片,同莫语一样的全部,全部的生活轨迹却隐藏在两个相夹里,两个家庭里;眼下,又奇迹般的水落石出。但是,此时此刻,独有我清楚我的蹉跎岁月里失去了一个女婴,而坐在对面的易中原夫妇,却依旧浑然不觉。我将两张相片乐呵呵地还了于他,说道: “易厅长,我们接触过那么多次,怎么没听您提及过您的不幸遭遇呀?好像是一个农场吧?” 他迟疑片刻道:“好像对你说过吧?是从省机关发配到洞庭湖边上一个农场……” “老爸您糊涂了不是,明明是咱们省鄱阳湖边上的军垦农场嘛!”易江南蹙着眉瞪视着有些糊涂的老爸,她并不知道他在撒谎。 “哎呀真是老糊涂了!”易中原拍了一下脑门,自嘲地纠正道,“怎么会忘记这个落难的地方呢!” “哈哈,我们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啊,知道吗,我们还是战友咧!”这一次他可躲不过去了,我心想。 “我哪能配做你的战友呀,那个时候我是被专政对象咧,连个‘同志’都不配,还战友呢!”说到此他突然停住,仿佛意识到什么。按照人之常情他一定会问我的工作单位或做什么工作,一定会热烈地追忆着,批判着,那些愚昧的疯狂的痛苦的往事,而易中原却不念旧,连连地摇着手道: “莫谈呀,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咱们应当面对现实,为年轻人感到高兴才对呀!哦,子健,你父母亲在哪里工作呀?”他望着这位可人的“准女婿”满面的温良恭俭让。看样子欧阳子健有望“转正”了。 欧阳子健在“准岳父”的面前不卑也不亢,笑道:“伯父可能会认识,他是省人大副主任,欧阳反修……” “什么?反修?是欣修吧?!” 易中原的面色突变,刹那间万里无云的朗朗晴空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黑云,那短促愤懑的反诘语势不啻沉沉的闷雷,语惊四座。我的心蓦然地被抽搐了一下,凭经验,我预感到那个先“欣修”后又“反修”者,同易中原之间定然有一段历史恩怨,而且很深很深。易江南和欧阳子健顿时目瞪口呆之不明所以,两个人丈二和尚一般相互对视着。易中原或许意识到自己的失语失态,连忙转阴为晴,晴天里下大雨,笑比哭还难看,他有些歉意地说道: “哦,对不起,我是张冠李戴。南南,我和你莫叔聊些事情,你们俩出去转一转吧。” 易江南十分的敏感,预感到新的故事将会发生。她向我颔首示意,便陪着欧阳子健讪讪而去。易中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道:“莫谈你知道吗,那个先‘欣修’后‘反修’的人就是欧阳子健的父亲,这地球怎么这样小啊!父辈的冤孽为什么又在儿辈们身上延伸……”
2009-07-12 11:55:02
易中原晴转阴的情绪就像夏日的天气,看起来一场雷雨风暴即将来临,我说:“看起来,看起来您跟他的父亲有一段故事,能说一说吗?” “莫谈,你对南南的关爱与培养让我感激不尽。这孩子对你的崇敬与信赖之情甚至超越她的父亲。因此,我希望你能出面阻止她和欧阳子健的关系继续发展,知道吗,断然不能再越雷池半步……” “当然,我当然义不容辞地关注这件事。”我说,“您首先让我清楚您和欧阳子键的父亲,究竟有什么过节?您说说那个先‘欣修’后又‘反修’的故事,我清楚,‘文革’中这类投机分子大有人在,人称‘变色龙’。二十几年后这个群体又变成了‘笑贫不笑娼’的富翁或高官,这就是社会。过去的事情再追究也没多大意义。我想知道的是,您同他的父亲究竟发生过什么故事。弄清楚之后我才能对症下药……” 易中原一贯的信任于我,尽管有许多的难言之隐也不能不说。 原来,文化大革命的前夕,易中原和欧阳子健的父亲同在一个科室工作,那时,子键的父亲名叫欧阳欣修。尽管欧阳欣修对上级善于阿谀奉承,鉴于易中原是烈士的后代,其本人不但才干出众且为人正直,所以,在提拔的问题上欧阳欣修倍受冷落,自然符合组织原则。可是,易中原的副科长只干了不到半年,文化大革命便突然爆发,一夜之间许多的老干部突然地变成“黑帮走资派叛徒特务反革命”。按理说,那个时代的易中原秉持烈士后代的根基,正是红得发紫如日中天的时代,然而正直的秉性却害了他一生的前途。他不参加“造反派”,也不参加揭发“黑帮走资派叛徒特务反革命”的批斗会。当时欧阳欣修摇身一变,成了省机关“革委会”的大主任,那时,神州大地外批“苏修”内批“刘修”,而大红大紫的欧阳“欣修”立即变成了欧阳“反修”。你名字可以改,但“人之初性本善”的本性无论如何是不能改的呀。但这个人却扭曲了做人的本性,他不但能捏造出易中原的革命的父亲曾经是“叛徒”的历史,而且他居然无中生有的诬陷易中原曾经在私下里攻击过伟大领袖毛泽东,有时间,有地点,有人证。在那个不分青红皂白,不讲法律程序的年代,说你黑你就黑,要你红你便红,根本不容分辩真伪。就这样,易中原戴着一顶“黑五类”+“现行反革命”的高帽子送进了劳改农场,一年后查无确凿证据,便下放到我所在的军垦农场劳动,直到“四人帮”倒台平反昭雪后,才重回省政府机关,在省纺织厅的十余年间,他由副处到正处,再到副厅,江华退了休,易中原现在是正厅级了,也算是对失去的青春的一种补偿。令易中原愤愤不平的是,欧阳反修本属于拨乱反正后的“四清”对象,这类人物根本不可以再得到重用,然而这个惯于见风使舵的投机分子不但漏过清查关,还居然混上省人大副主任之高官。所以,易中原的耿耿于怀当在情理之中,他对这桩婚事的坚决反对当在情理之中。老实说,尽管欧阳子键的父亲过去的事情同我没有利害关系,像这种不齿于人类的臭狗屎,我也打心眼里不同意将女儿送进这类人家。问题是孩子们无辜,无辜的有情人却受到上一辈人的牵连,自古至今这类故事掬出了多少代人的辛酸泪,历史的车轮碾着泪痕在前进,却抹不去那历史的沧桑。 那天晚上,我们聊天聊到很晚,鉴于易中原的情绪的沮丧,关于易江南的故事也就欲言又止,总是感到不是时机。快到零点时分易江南尚未回来,我尤其的放心不下。电话中她说马上就回到家里,让我不要去旅馆住宿。易中原同样的不让我走,必须在他家住下,托付我将那段历史讲于她听。他明确表示,不反对她同他的工作来往,只是不可以再谈感情。他们夫妇先自进了卧室歇息去了,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酝酿着对付易江南的诸多话语,之于她,我想那是一杯杯的苦酒,是醉,是醒,我当时同样地在醉与醒之间苦苦徘徊。 易江南拖着疲惫的身子终于回来了,零点刚过。她见我一个人在等她,泪珠儿扑簌簌地从长长的睫毛里涌了出来。她扑在我的肩上抽泣着低语着,她问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我用纸巾为她拭着眼泪,我自己的眼睛也潮湿起来。见我无语她却先说了起来,她说两个人都很郁闷,弄不清父辈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事情,彼此都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整个夜晚他们彼此的心都很冷,就像南方阴冷的天气,无奈又无助。在北京路那条街上,两个人顶着深秋的夜风来来往往地走了十几趟,彼此地你护送我过来,我再护送你过去,默默地折返着,一直到疲惫不支。欧阳子健落寞地回去了,他也认为父辈之间定然隐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他说他回去一定要弄个水落石出。 我轻轻拍着易江南的肩膀,那肩膀显得极其柔弱,我不忍伤害她,因为只有我清楚的理由。待她平静下来,我一五一十地讲述了欧阳返修的过去,讲他如何迫害易中原。分析了事件本身的性质,那是超越政治而完全由于利令智昏之扭曲人性的个人道德,人可以犯错误,文化大革命人人都在犯错误,但是,绝不能犯那种可明知而不可而为之的错误。易江南瞪大眼睛不住地摇着头,轻声叹道: “怎么会有这种人,这可是品质败坏呀!可他的儿子不是这样呀!子健是他的儿子吗?” “孩子,你听了这样的故事,便可设身处地理解你的老爸,他无论多么冲动我都不会责怪他,我想你也是。” “我不会责怪老爸,我恨那个人的老爸。干爸,您说我该怎么办呀?”他抬眼望着我,泪眼濛濛,无限痛苦。此时此刻,我清楚痛苦与矛盾正在撕咬着这个单纯少女的心,我可以为她的婚姻下结论但不一定是一个明智的抉择。像这么卓尔不凡的女孩子的身后,不知有多少优秀的眼睛在追随着她伺机而动哩,难道天下就你欧阳子健最优秀?我想,只要易江南能够心态平和地去面对,去抉择,我无须替她关锁或开锁,只需交予她一把钥匙便是了。我这样地想着将慈父的目光递于她,温爱地笑道: “孩子,干爸也是爸呀,我只能如实地告知你一个故事,但不可在你老爸面前越俎代庖。我只要求你做到不能影响身体,不能影响情绪,不能影响工作。你是个深明大义的孩子,我深信你的人品与智慧,现在,我只想听一听你有如何的想法……” “从与欧阳子健同窗三年接触来看,他一直是品学兼优的学生。”易江南平静地望着我说,“从未发现他老爸身上的任何痕迹。在狮城接触的一年多时间里,也未发现他有任何的不端之处。我承认我们彼此均有好感,老实讲还没有发展到死去活来的地步,所以干爸不必为我担心。我只是想不通老爸为什么连我的出生地,他曾经落难受苦的地方也记不住呢?按常情,你们同在一个地方工作过的人总会有追忆不完的往事吧?可老爸为什么急忙回避过去呢?还有……” “还有欧阳子健,他有什么反应吗?”我打断她的诸多为什么连忙将话题岔开。 “您也不要闪烁其词哩,我现在也不会逼您承认什么……”那是一种幽怨的目光袭来,令我身体一震,我感到探秘她的身世胜于她的婚姻。想不到她最后送我一句话:“干爸,我现在不想谈和欧阳子建的未来朝着什么方向发展。我只想谈您和我的干妈,我觉得我们之间一定有秘密,一定有故事,在狮城,在杭州,凡是见过我干妈的客商们,这您清楚,为什么都会异口同声地认定干妈就是我的亲妈妈,你就是我的亲身的父亲;您为什么打听我的出生地?我老爸为什么隐瞒我的出生地?干妈为什么要送那么贵重的礼物?干妈为什么送我一枚特制的月牙形的胸花?那可是我的胎记呀,只有父母才知道的胎记呀!还有您初次见到我时的诧异的表情,还有您平时对我的无微不至的关爱,难道这都是偶然的吗?知道吗?我关心我的身世比关心我的婚姻重要……” 望着可儿扑簌簌如雨般的泪流,我强忍着我的泪水的涌出,宽厚地望着她,慈爱地望着她,用纸巾为她拭着眼泪说:“孩子,你想给干妈打个电话吗?你先拨通她的电话,哦,没关系,她一定在想我们。把你的婚事告诉你的干妈,她一定有好的办法……” “您又在王顾左右而言他,我已经习惯了,总有一天会水落石出的。”说着拨通了芷兰的电话,说了声“想您了”的话便将手机交予我说:“干妈让我开电脑。”可儿开着电脑,我将可儿婚姻遇到的麻烦简要不烦地叙述了一遍,芷兰说,开电脑吧,我在网上对她谈。说得很干脆,她没有争取我的看法。 我坐在可儿的身边,一起地注视着屏幕,那粉红色的字徐徐地现了出来: “南南:听到这个不想听的故事,干妈同你一样的震撼!但我不想让它成为你的悲剧,我想给你讲一个我和你干爸的爱情故事,如果没达到这种境界,你就要让那个人从你的感情的天枰上慢慢地滑落下去……” 可儿屏着呼吸凝望荧屏上流淌出的字:“良辰奈何月,荷花连天,更是心怜,纵然清风文雅,心已乱。自古伤情,最使人缱绻,舍难分难情难。——此其一。” “在朗朗的明月小楼里,我端坐如云,素手拨琴,琴音悠远。你会不会长袖春衫自高山流水闻琴而来,与我执手相看?——此其二。” “醉看风也怡然,云也灿烂。如果回到唐朝,我定是娇花照水弱柳扶风的女子。——此其三。” “在江南的杏花春雨里,日日挽一束青丝,点一瓣心香,等你到烟树苍苍,雾霭茫茫。你会不会羽扇纶巾自千山万岭吹笛而来,与我弓箭西窗?——此其四。” “总有一种被关爱的感动,一种从没有过的激动。反反复复地翻阅,禁不住又用笔尖上文字:三千溺水,你是我最想饮的那一瓢。——此其五” “男儿心中有天下,怎可负女儿的柔情?一袭清绝的白衣,轻抚过前世旧梦,如烟的往昔。依然等你寻路而来,采颉几缕梦的芬芳,轻叩我如水的情怀。 只是,这一路山重复,你莫要迷路。如果你来,请把江湖跑远,把剑掩埋。 如果你来,只携那把绝世的古琴,与我去世外桃源隐居。此其六。 孩子,如果你们的爱情达到如此的境界,也就是干妈与干爸之间的境界,我们会支持你。好了孩子,其余的让你的干爸说与你听吧。晚安!” 可儿梦一般的眼睛里一片的雾水笼罩。他凝望着荧屏里的字问我:“干爸,这就是你们的爱情故事吗?嗯,就是,就是,我看到了,就是这个样子……”她像自言自语,一副醉醉然陶陶然的样子。我笑道: “孩子,你干妈的用意很清楚了,你细细地去品味吧。重要的是你对欧阳子健双方的的感受。哦,明天咱们要结束行程了。汪坤和夏雨盼咱们回去呐,说有新的任务……”
2009-07-12 11:53:37
出差回来才体会到什么是疲劳,汪坤强令我好好的蒙头睡一天。这一觉睡得痛快之晕晕乎乎,随随便便应付了一餐晚饭,便上了楼。在书桌前刚刚落座,便收到欧阳子健的电话,他说晚上前来造访,与其说是造访,倒不如说是谈他的父亲,谈他的父亲自然是为了婚姻。来就来吧,彼此双方亮明观点也没什么不好。 我趁他没来的功夫打开了电脑,那里面一定有芷兰的书香袭来,我仿佛听到了从粉红色的河流里发出的潺潺的流水声,哦,那些文字与可儿无关,是关于我的,不啻是情书: “晨曦近案醉书香,赋笔语舞春心动。 笔生书花诗韵墨,春润兰香淸玉案。 倾奏清曲心相逢,辉潇婉约傲清高。 研花入墨香凝句,润笔出姿清韵长。 泼墨淡香飘海角,抚琴清流润心田。 互祝如同解梦语,呢喃在耳听可有。 卷留墨韵诗聚音,笔触宣纸字飞笺。 汉风秦月诉衷肠,思人语意笔墨勤。” 好一个“汉风秦月诉衷肠”,好一个“思人语意笔墨勤”啊!时下的年轻人动辄奢谈爱情,殊不知真正的爱情就是芷兰与莫谈,如果我们再继续分离几年,我们芷兰思夫的诗句便可编撰成卷,成为空前绝后。作为丈夫能够被妻子分分秒秒的思念与牵挂,那就是顶峰般的幸福,那就是爱情的顶峰经验。芷兰崇尚图兰朵的求爱方式与她的冰清玉洁,我同芷兰开玩笑说,图兰朵为寻找唯一的爱人竟竟让不少的人丧生,而你却是三千溺水只想饮我这一瓢的第二杀手,你知道吗?你将那两千九百九十九个追婚族全给溺水了。芷兰笑得不得了。她说,那样子,我和图兰朵都成了婚姻杀手了。我想说的是,时下的年轻人不懂爱情,有不少的人说,爱情就是物质基础,在时下,也许是正确的吧。之于易江南与欧阳子健之间,芷兰的意思已经够明确的了,她就是要以我们为榜样,否则,在那样的家庭背景下,便不会有婚姻的幸福。 哦,门铃响了起来,一定是欧阳子建。 “哈!子键,这一路你可辛苦啦!”我将欧阳子健让在大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捧于他一杯茶。他脸上的疲惫之色是明显的,皮肤有些变黑,有些拘谨。他接茶杯的双手有些许的抖动,抖动着将茶放在茶几上,然后站起来弓着腰将手提袋递于我说: “莫叔叔,不成敬意,这是尚好的铁观音茶叶,另外是剪辑好的录像带……” “录像带是好东西,开辟新地盘时太有用了!”我高兴之中含着歉意,“茶叶就受之有愧了,你带回去喝吧。”此话一出口,便又后悔,是虚情假意,还是另有它意,我也解释不清了。望着欧阳子键有些惴惴不安的样子,我说: “子健,汪董事长和我都很感激你,抽空将你的酬劳费用和奖金……是的,是汪董提议奖于你这个有功的朋友啊!”说毕我哈哈大笑一阵,自以为那笑声有些苦涩。 “莫叔叔,你们见外了,如果为了钱的问题,我就不会参与了进来了,我不会收你们的酬劳费……” “你知道吗?你的单位不负责这段时间的工资的。我清楚,如果是他人,给钱还请不到哩!”说着又笑了一阵,为的是调节一下接下来的气氛。 喝着茶,各想各的心事。 “子键!”我打破了沉寂,“这人的一生会碰到一些突如其来的事情,譬如突如其来的车祸或者其它意想不到的事情;突如其来的事情或许能改变人的一生的命运,譬如你的父亲同易厅长那段历史,可以说是不应当出现的一段悲怆的历史……” “莫叔叔,我老爸也很自责,他说谁也逃脱不了那场劫难……” “子健,你父亲是这样对你说吗?”我有些愠怒。 “他说,他说有关易厅长的莫须有的罪名也是听别人谣传的,当时也是秉持一颗忠于党忠于毛主席的一颗红心……” “子健,你莫叔叔听出了意思,就是说,你的父亲是被动的犯错误,所以他依然身居高位……哦,我不想评价你的父亲……”我居然站了起来,叉着腰在屋里踱来踱去,我想不到我会比易厅长还要激动十分,我涨红了脸停在了欧阳子见的面前,常常地吐了一口气道: “子健,我告诉你,易江南虽然不是我的……不,她是我的干女儿,我不管易厅长是什么态度,我的态度是,你假若想娶易江南,第一,你的父亲必须向易厅长负荆请罪,承认他是主动地陷害;第二,你是不是真爱易江南,易江南又是不是真爱你……”我这一席话不啻一场狂风暴雨那样的来势汹汹,我自己也没有料到,欧阳子健更没有料到,干爹怎么比“湿爹”还要激动。这个电视台的台长有些目瞪口呆。要说的话都说出来了,要宣泄的愤怒都宣泄出来了,心里面一阵的畅快淋漓。我于是重又坐了下来,向欧阳子健靠近了一些。我说: “子健,请原谅我的直率,我的秉性就是这样的,同你的父亲的秉性是水火不容的;你们孩子都是无辜的,如果相爱,你们必须达到这样的境界——特别是,在你的特殊的家庭里。”说着,我从抽屉里拿出了芷兰提出的条件,我将一张纸递于了他。他接在手中认真地看了一遍,然后望着我,有些云山雾罩。看到他的样子我有些忍俊不住。但是我忍住了笑,我说: “这是易江南的干妈写的,拿回去仔细研究,研究透了你再来找我;研究不透或者说研究透了不能接受,那你就不要来找我……” “谢谢叔叔,我回去一定认真研究,一定一定!”说着起身频频地点着头告辞。我将她送上电梯,望着他一脸的茫然一脸的激动,我也笑了,我笑我和芷兰这一对绝世夫妻,究竟扮演了一种怎样的角色。 汪坤从楼上乐呵呵地走了下来,他说同我有要事商量。
2009-07-12 11:52:21
转眼间进入了冬天。 冬日的晚风让闽南海边的小城有一种潮湿的冷。我的高空的卧室,被四周的风声包围着,有些高处不胜寒的感觉,易江南在我的卧室商谈一阵工作,谈了一阵她同欧阳子健的关系如何的了断,她竟冷得受不住了,便让她歇息去了。 我独自在床前长时间地徘徊着,并不见一丝儿睏意,索性坐在书案前凝视着两只清水瓶子怔怔地发着呆。空中花园里沙沙的树叶声,随着夜风从窗子缝隙间钻了进来,有一种阴森之毛骨悚然的感觉。今夜的“南无阿弥陀佛”的天籁之音,却不似往日那样的悦耳动人,那声音有些沙哑,闹得人心生厌烦。我于是关上房门,那声音隔也隔不断,堵也堵不住,我不清楚是我亵渎了神,还是神亵渎了我,横竖我满心里尽是不喜欢。 我打开了电脑,我的温暖,我的快意,一股脑儿地锁在了电脑里,我将它打开,那里面涌流出来的是火,是粉红色的温馨的火苗;于是,我的周身温暖了许多,精神,振奋了许多。我于是跟随着字句的流动轻轻吟诵起来: “抚琴闻音报春暖,思浓诗醉弦韵扬。 诗韵交心温春梦,姻缘存厚心玉洁。 兰情蕙盼思君好,春夏秋冬品君情。 风度高雅欲心醉,裙带宽解承恩露。”是啊,芷兰时时惦记着我的冷暖,她的琴音,她的思念,她的诗文,连同她的梦里都涌满了对我冷暖的牵挂。有了这样的抚慰,人在高处,也觉得温暖的不得了。 哦,那上面有了空行的诗句,每一句的后面有两个圆圈,那是让我对诗的符号,第一句是: “琴瑟润清高。。”我对: “箫音润兰心;” “含砚游香魂。。” “提笔颂兰品;” “夜来把盏意。。” “相对送心语;” 音律和合心。。 “同心和琴箫。” 和罢之后,屏幕上现出一张开心的笑脸,随之她为我打了95分,这个分数也算优秀吧。意思到家了,只是平平仄仄不到位,我总是不太讲究这个。总而言之是让爱人高兴了,互道了晚安,我知道,她怀揣着思念入了梦。 我却不能入睡,是因为易中原经常地询问女儿和欧阳子健的现状。从我对易江南的观察,从和她的谈话中我了解到,欧阳子健一次又一次地来找她,也只是发乎于情止乎于礼的情状而已,其实这也是对男方真情与耐力的考验。欧阳子健虽然向我表示,那张纸上的要求他能够做到,但实际上他并未走得太远,也许是因为可儿的缘故吧。 我凝望着“鸳鸯湖”和“鹤问湖”里的两瓶清水,我盘算着这两瓶清水在哪一天能够将它溶进大海里,那一天就是海峡公司发展壮大的那一天,到了这一天,我和汪坤、易江南、夏雨就会一起地向“鹤问湖”挺进;还有啊,还有我和芷兰同亲生女儿易江南公开相认的那一天,那一天,最好同我的事业紧密地维系在一起,让芷兰与可儿手牵手地将海水撒入“鹤问湖”一瓶,撒入“鸳鸯湖”一瓶,然后,然后再将第三瓶中的海水撒入长江,因为她是两湖的母亲,也是我们的母亲。我不清楚我这一路还要经受多少次的风风雨雨,还要经受多少个的酸辣苦甜,我却知道,圆与缺,晴与阴,总会随时相伴。 沙丘上的海峡公司在经历了半年的内外整合之后,已是枝繁叶茂,花果累累,也让人有了些许的自豪。“未了情”系列片品牌在经济发达地区,特别是沿海长江中下游名声鹊起,的确让人增添了不少的欣慰与信心。“未了情”之“品秋” 居然连同易江南一起步入了全国最高一级的入围奖的殿堂,这不能不让人喜出望外,这无疑是“经营企业文化就是经营企业财富”给予的喜悦与快乐。是啊,“海峡杯”技济学术大奖赛,“海峡杯”服饰大奖赛已成了合而为一的会议,这个会就要在狮城召开了。据相关人士透露,新人奖非易江南莫属,而服装设计奖项中金银铜三块奖牌也有望荣膺其中的一块哩。如果消息成真,易江南这位年轻的服装设计大师,便就脱颖而出,“未了情”之“春夏秋冬”的品牌价值也将随之升华。汪坤和简悦这几日连走路的脚步都会发出笑声。面临大好形势,我的想法良多,而且我提出什么他答应什么,譬如年终分配时要给几位创新人实行重奖啦,年后公司改制与重组工程的未雨绸缪啦等等,他干脆利索一句话,你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办。作为总经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夜深了,高空的夜风裹着哨儿呼呼作响,虽然寒气袭人,身上却不打寒颤。不知此刻的易江南歇息了没有。未雨绸缪,我要筹备一个公司决策会,她也面临着一个梦的实现。是啊,人生就是这样,有喜也有忧。是的,我和我的女儿所面临的课题一个接着一个,公与私,都要经历一种考验。
2009-07-12 11:51:47
前生,我是飘落在江南的一粒莲子,在柔风的吹拂下,摇曳着一世的风情,化作了一朵娇美的白莲花,在每一个灿烂的季节里开落。 前生,你是一位风尘扑扑的浪子,携着北国冰凌的冷漠从江南走过,偶尔伫立在我驻守的海岸,被我那美丽的容颜所倾倒,深情凝望,为我吹一曲弦音。而你不是归人,而是匆匆地过客,你达达的马蹄声是美丽的错误,匆匆地回眸对我朗笑一声,便扬鞭而去,只抖落了一地的相思。 只为了你那深情的凝视,我便等候了一生,守望在这小小的海岸。等待憔悴了我秀美的容颜,守望凋零了花瓣似的心。年年花开花落,只求你再一次的深情回眸。多少绿荷相倚恨,一时回首背西风。独守海岸,倾听足音,望尽路茫茫,千帆过尽皆不是,余晖脉脉水悠悠,翘首遥望泪满巾。jdwzw.cn 如何让我在最美丽的时刻,再次遇见你?为此我在佛前苦苦求了五百年,求他下辈子让我们再结一段尘缘。佛被我的执著所感动,授意我今生可以化为女子来报答你前世的深情。 历经千年的修炼,我再次重生。今生,我迤逦而来,沿着熟悉的江南小巷缄默地呼唤-- 我悬念般地走在那条被季节遗弃的小路,寻找你前世灵魂里印下尘埃的痕迹。苦寻了一个又一个的季节,只为了让你见到我时,清纯秀丽的容颜依旧,我恪守了那个只属于你我的故事,守望着今生一个不老的童话。 在花开的季节,我将斑斓的憧憬剪成时光的碎片,抛上天空,只为的是让今生的你,早日与我相遇。我洁白的倩影在风絮中穿行,只为的是让昔日的芬芳飘荡在狂野里,你会寻风而止。 夏季是莲花盛开的时节,我把莲花般的情感,种植在灵魂深处,让她安然地生长,让纯真的花瓣永不凋零,芳翠的模样依旧没变。 独步城市的街头,自己如繁华间的一粒微尘,默默地行走。走过了浮躁的夏季,我茫然地等待。午夜时分,夏虫在芳草丛中浪漫地鸣唱,而你的箫声却没有吹起。抑或夏季本不浪漫,浪漫的只是诗人的情怀。 枫叶飘零的秋季,相思如风咋起,飞满了全城。那萧条冷清的日子长出了寂寞的荒草,可我依旧在怀念中等你,等你独自绽放成一片芬芳。我的意念在这个深秋的季节里,呢喃着那只古老而又永远不会凋零的歌,飘向远方,那无弦琴的弦律在秋风秋雨中狂笑。 洒泪秋风,我只想问你,你是否遗忘了那朵美丽的莲花,是否遗忘了曾聆听过呢喃的虫鸣,是否遗忘了吟过的诗句?端着你的怀念,我在美丽的梧桐下等候,等候你的足音
2009-06-27 22:36:25
温暖,捧一勺月光依着唐诗宋词,浅吟低唱。时而掬一胚柔情蜜意,去情感的小溪里轻盈漫步,和着相思的曲子释放情怀。 东方泛出鱼肚白色,狮城依然在沉睡之中。海峡公司大楼的后院已停满了大车小辆,工人们穿梭一般忙碌着向卡车上装运服装,这里一片喧闹,一片的怨声载道。 我伫立在办公室窗前仰望天空,铅灰色的云块簇拥着,从大海的方向飞奔而来,我的耳畔仿佛回荡着海啸的轰鸣声,心如鞭笞一般的疼痛,一百多万元的财产顷刻间就要化为灰烬,我不清楚我的行为是否会惹得天怒人怨。我此时的心境没有自豪只有纷乱,纷乱与灰色交织在一起,就像那空中无序的胡乱纷飞着的云。不同的声音一直在我的耳畔回荡,有的说,这不是你莫总的财产你当然不心痛;有的说,你知识分子的脑袋也有发烧的时候。痛则痛矣,你们哪能知道我的心;烧则烧矣,可是脑袋发烧的不只我莫谈一个人呢,之如汪坤,夏雨,易江南,方远,那个爱笑的顾菲菲也居然拍手称快呐!哦,还有老阿婆…… 正想着,老阿婆佝偻着单薄的身躯匆匆地向我走来,她摇晃着手中的一炷香对我咕噜着,听不懂却也明白老人家的良苦用心,大概是说:“你不用担心,我去菩萨那里帮你说情!”大抵如此吧?我立即双手合十向老阿婆深深鞠了一躬,阿婆挥挥手念着“阿弥陀佛”匆匆而去……望着阿婆被岁月的年轮磨小了的身躯,我觉得老人家无比伟岸高大。 旭日缓缓升起,柔和的阳光从云缝里射了出来,为街道两旁的芒果树染上一层金光,不知疲倦的狮城也从短暂的梦中苏醒过来。海峡公司门前一阵炮竹声突然炸响,领头的卡车开始启动。我不清楚这地方对炮竹赋予怎样的文化内涵,焚烧那么多的商品货物也要庆祝吗?我不清楚。大概是老阿婆的主意,我想只有她老人家心里明白。老人家的腰板已成弓形,她拱着腰含着泪站在人群里向我们频频挥着手。一辆接一辆的车子向前蠕动着,走远了,她的骨瘦嶙峋的手臂依然在那里挥动着,显得无奈又无力。 “莫总,那位老阿婆对你支持吗?”东方净雨指一指车窗的外面问我。我也将她请了来,并通过安同市长派遣了工商局税务局质监局消防队一些官员,让他们共同见证在狮城将要发生的空前壮举。也许市长另有深意,他将市里的日报晚报以及电视台的记者们都请了来,看样子是要借助我们的经营理念,在全市推广开来,以改善和提升本地区的原始的经营形态与经济质量。在欧阳净雨的陪同下,我和汪坤是第三次拜见了安同市长,他乐得不得了,他说,在狮城这倒是一件新鲜事,也是一次创举。 “莫总呀,我在问你话呢!那个老阿婆……” “哦哦,是阿婆呀!”她用指尖顶了一下,我如梦初醒,语焉不详地答道,“那天吃饺子你不是见过面吗?她是汪坤的前一个母亲。” “什么叫前一个母亲呀?”东方净雨坐在我身边又笑又捶,夏雨坐在司机旁边捂住嘴巴也跟着笑。 “你们笑什么笑啊,有后母必然有前母嘛!”其实对家庭社会关系中的一些拐点,我总是犯糊涂。只好将汪坤的身世述说了一遍,并讲述了老阿婆同我之间如何沟通又相容的一些故事。东方净雨听后,下意识地将手搭在我的肩膀笑道: “你可真是个人精耶,我记得在北戴河人大会堂,我第一次听你的演讲就让你给震住了,鬼使神差地让我跑到你那个餐桌上去接近你,短暂的交往我感到你的确卓尔不凡。现在实践证明,你果然具有超人的能量,你不但调动了汪坤调动了我,还调动了市长,你瞧瞧,你把衙门里的阎王爷也给请了来;不可思议的是,那位虔诚的老阿婆在我们这里是认神不认人的耶,她居然亲自出面支持你,的确让人费解。老莫你知道吗,结识你,我心里真有说不出的骄傲和荣耀,那天我居然在市长面前贪天功为己有,我说你是我荐来的,你不会介意吧?”说毕咯咯咯地笑了起来,边笑,边掐,边捏,我浑身的不自在,身子往外靠了一下。 “怎么会介意呢,咱们是老会友老朋友,你现在是我的上司,不敢介意。”我说,“你的褒奖让我想起工商巨子松下幸之助的一句名言,他说‘真正会用人的,不仅要活用部下,同时也要会活用上司,前辈。’在许多时候,我也活用了他的理论,他只有小学文化。我这叫‘不耻下学’,听说过吗?” 她又将手搭在我的肩上并掐了一下,笑道:“你这人与众不同的是,学得到又用得活,并且还会发挥创造。譬如你的‘踩资本主义肩膀’理论,你的‘五根擎天大柱’理论,现在居然亲自实践‘经营企业文化就是经营企业财富’理论,马上又要一鸣惊人,你真的不同凡响耶!” 我耸了耸肩膀将她的手抖了下去,那不是反感而是不习惯。东方净雨是一位四十岁不到的女人,体态娇小而怡人。她的话并不夸张,我曾经对夏雨说过,大凡成就一件事,单凭一己之力任你有通天的本领也免不了碰壁,尤其在这特殊的环境里。在企业内部,你能够调动下级这不难,难的是调动上级,也就是老板及其那些有影响的人物,这很不容易;在企业外部,那是企业赖以生存与发展的重要环境,譬如,我刚到公司不几天,就遇到一些尴尬的局面,公安局工商局税务局劳动局等等的小官吏们就像“白狗子”进村一般,在楼上楼下横冲直闯,吓得管财务管资料的人员惊慌失措地转移资料锁抽屉。据说,此种情况时常将那些证件不全的工人们吓得东躲西藏。于是乎,纳税人变成了大气不敢出的“不法商人”,打工的农民工变成了“盲流”与“小偷”,如此的外部环境,企业连生存都不能,还遑论什么发展呢。汪坤一个堂堂的台资商人居然忍受了那么多年的气,我却一天也不能忍受。一气之下我找到东方净雨,由她引荐我和汪坤见到了安同市长。我将市长领导下的这些衙门的恶劣执法行为一五一十地抖落出来,然后向他分析了对发展本地经济所产生的负面影响等等,让人危言耸听。安同市长勃然大怒之后,也向汪坤深表歉意。走出市府大门,汪坤惴惴然对我说,今后咱们的日子不好过喽,他们会给小鞋穿耶!我却不以为然,我说许多的坏人都是好人养的;许多的贪官也都是纳税人惯的。受了气不敢说,要办事钱铺路。个中原因也是自身不干净,如果企业规范起来,壮大起来,保证让那些人见到你点头哈腰,所谓“先倨后恭”就是这么来的。汪坤只认同道理而不认同现实。到了第二天,东方净雨告知我,市政府已签发了“文明执法”的行文,措辞也相当得严厉。此后果然不再见到那些个耀武扬威的身影,也想不到自此以后我在市长的心里留下了深深的印记。第二次找他是为工业用地,不到十天功夫居然在工业园区割让给我们20亩土地。想到这些我很感激欧阳净雨,我对她笑道: “欧阳主任,我来之后多亏你的提携和帮助,我打算在适当的时候再请你吃饭,以表谢意好吗?” “是吗?那我可要吃请耶!哦,主要是想听你老婆的琴声……” “你怎么说话呀,是妻子,是爱人,而不是老婆!”是啊,时下人将“老婆”一词也拿来当时髦,皆因那是香港传来的舶来品。 “哎呦呦,想不到莫谈同志这么地痴情,那就称极品夫人吧!” 一路的说笑着,车子一辆接一辆地先后停了下来。这里被山丘环绕,离市区很远,离海湾很近,可惜依然是一片垃圾场,显得腌臜又荒凉。按照沿海迅猛发展的速度,这里也会成为商家争夺的战场。蓦然间,阳光被一块黑云遮盖了起来,海风卷着一阵阵腐臭味向人们袭来,大家掩着鼻孔呼啦啦都向上风口躲去,我想真是难为了那些政府要员,也委屈了那些退了货的大小客商,是的,把我们的客商一起的情了来,将他们邀请来的深意则不言而喻,对他们来说,就是出其不意。 我和汪坤夏雨开了个碰头会,商量着这出戏怎样的开始怎样的结束;方远和“狗啊”忙碌着向来宾们分发饮料和香烟;汪火根和消防大队的人员一道指挥着搬运工人往垃圾坑里运货包;工艺师傅徐东来带着各车间的工人代表们从大客车里鱼贯而出,大约四十多名质量意识淡薄,质量事故不断发生的制衣工人,让他们亲临现场,就是让他们告别过去,迎接新生;让他们的灵魂受到震撼之余,去深切体会海峡公司凤凰涅槃的巨大决心;让他们去感受企业家汪坤先生,告别家族告别昨天的宏大气魄;让他们领略什么是“先塑人品再塑产品”的文化内涵;让每一位员工都深深刻上海峡公司的文化烙印。哦,工人们都齐刷刷排好了队,清一色的浅蓝色工作服,一张张的面孔上凝凝然,肃肃然,俨如一尊尊雕像昂然不动。我和汪坤动情地注视着他们,有一种自豪,有一种感动。 该来的人都如期而至。最后到场的是几家布行老板,其中一位是汪坤干女儿的老爹,那批褪色的劣质面料就是干女儿的老爹所为。奸商归根到底是奸商,奸商最容易伤害的首先是亲戚是朋友,因为这些人明明受到伤害而不愿再去伤害那一种不值得维护的蒙着面纱的友谊与感情。汪坤的致命弱点即在于此,但他接受了我的动议,我说,即便不让他们赔赏,也要让他们蒙羞。 易江南和欧阳净雨陪同电视台的台长来到我和汪坤的面前,那位戴墨镜的年轻人是易江南高中时的同学,易江南将他介绍给我。他一米八几的个头,他连忙摘去墨镜同我握手,握住我的手连声说道:“久仰久仰!”他给我一种英气与文气潇洒十足的印象,是不错的印象。 “你少一点酸气好不好!”易江南用一种嗔怨的眼神盯视他,语气也很不客气,怎么能用这样的眼神与语气?令我甚是生疑,回去我要考问一下这丫头,这位帅小子是否是她的男朋友,也说不定哩。 那台长复姓欧阳名子健,怎么又是一个姓欧阳的?他微微脸红,很客气地征求汪坤和我的拍摄意见,汪坤让我说一说。我让欧阳子健着重突出几个特写镜头,譬如卡车和客车上“先塑人品再塑产品”的大幅标语,汪坤董事长的面部表情,员工看着大火熊熊燃烧时的痛苦表情等等,至于效果处理,我自然不敢班门弄斧,由他们剪接去吧。东方净雨在一旁又叮嘱一句道: “欧阳,明天全国质量大会就要开幕,安同市长特别重视这项工作,我同意莫总的创意,咱们开始吧!” 汪坤独自伫立在高高突起的山丘上,他的本就高大的身躯此时此刻显得尤其伟岸。目光炯炯地注视着鸦雀无声的员工队伍,满面的肃杀之气。他突然挥手怒吼一声:“点——火!”
2009-06-27 22:35:17
街道两旁的芒果树一年四季郁郁葱葱,这是狮城特有的风光秀色。在春天,那些鹅黄色的花儿朵儿你拥着我、我挤着你的竞相开放,满城尽披黄金甲,美丽又温馨;现在是夏天,一串一串的果子低垂了下来,青青的亮亮的煞是可爱。清晨人们尚在梦中,海峡公司的员工们尚在梦中,芷兰和我沿街在芒果树的绿荫下慢跑了一圈。她今天穿着易江南设计的晨练服显得尤其英姿飒爽。她独自上楼去了,我便在公司门前的芒果树下停住,仰起面孔一边欣赏那些青青诱人的果子,一边等候着汪坤。心里想着,这些个可爱的果子到了成熟的季节有没有看守果子的主人呢?也许到不了那个时候全被路人一个一个地消灭光哩。你瞧,那一根一根枝条都下垂着,颗颗举手可摘。我将手试着举了起来,不费吹灰之力将几颗滑溜溜的青果握在了手里…… “嗨!抓住一个大小偷耶!啊呵呵……”是顾菲菲,她从背后突然地将我举起的胳膊抓住,前仰后合地笑个不住。汪坤的后面跟着夏雨,秋子,哦,秋子也被我招进了公司,他目前负责服装展厅的装修工作。她们一起地吆喝起来,还好没有路人经过。正闹着,易江南从斜刺里举着一叠报纸兴兴冲冲地边跑边喘息着喊道: “买报喽买报喽,头版头条,海峡公司的爆炸新闻……”顾菲菲见状又是一阵狂笑,迎上前将报纸全抢了过来,右手高扬一份报纸接着喊了起来: “10元钱一份,便宜卖喽!” “哇——什么报纸那么贵呀?”楼上一个女人勾着头向下叫喊。顾菲菲和秋子用方言回答她,只见那女人撇撇嘴转身进了房门,四个女孩已是笑作一团。 笑毕,易江南送于汪坤和我一人一份,笑着对顾菲菲叮嘱道:“顾主任,那一些你来分配吧,各部门各车间都要发到……” 夏雨拿过一份报纸,道:“哦,小顾,你赶快通知方远等办公会成员马上到办公室开会。汪董莫总你们放心去吧,我和小易商量好啦。哦,您还有指示吗?” 易江南蹙着眉望着我们,她的狡黠的目光里仿佛透视出决胜千里的自信之色。我和汪坤相视而笑,向她们挥挥手钻进了小车。 《海峡早报》的头版头条有两篇文章和一幅照片占了整个版面。新闻报道的标题是《一把火焚烧100万》,新闻评述的标题是《一把划时代的火》。在两篇文章的中间是一幅新闻图片,那是汪坤和我接受采访的图片,两个人面孔一个比一个凝重肃穆。司机小吴按着喇叭缓缓行进着,我和汪坤一个比一个用功读报。那篇评述写得真好,标题好,行文也好,文章写道:“让我们为海峡公司鼓掌叫好,因为他们点燃了一把划时代的火;那是一把敢于向自我向邪恶向无序经济宣战的无畏之火;那把火向社会也向市场交了一份合格的答卷,向千家万户奉献出一颗赤诚之心;这把火也照亮了亿万消费者的眼睛,让人们看清,谁才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主体角色……” “嗨,汪董你仔细看看这篇述评,字里行间好像就是顺着我的授意写出来的。你说怪不怪呀!” “我看不怪。”汪坤将脸转向我说,“你没看到这篇评述是欧阳子健写的吗,这里面一定有易江南的影子。” 因为有司机在场,我不便再探究下去。我于是从文件夹里拿出我的演讲稿向他扬了笑道:“我的演讲题就是《企业如何扮演好市场主体角色》,是你嫂子和我一起赶出来的呀,真是不谋而合!”什么不谋而合呀,这就是共识。我想,媒体与企业联姻正吻合了我之所思与所需,如果易江南参与了这件事,我应当给她记上一功才对哩。她说很想听我的演讲,她如果完成了签单任务,那就让她如愿以赏吧。 今天的狮城犹如过年一般的热闹,二十一世纪金辉广场彩旗招展锣鼓喧天,连那些形态各异的石头狮子也都披红挂彩;紫薇大剧院两旁伫立着两排仪仗队,看得出市委市府对大会的重视程度。东方净雨在剧院门口向我们招着手迅步迎了过来,笑盈盈地打量着我们笑道: “二位老总今天真酷耶,穿这么漂亮!”我和汪坤会意地一笑。 汪坤自豪地说道:“这是我们的新产品,能不漂亮吗!喜欢就让易江南为你设计一套好啦。” “不好意思。哦,我们安排好了,明天晚上我带来宾去你们公司参观,可要精心准备呦!” “丑媳妇迟早是要见公婆的,欢迎各路大仙来给我们横挑鼻子竖挑眼呗!” “汪董你听听你们莫总多么自信耶!别忘了你还欠我一餐饭哩!不过有言在先,我可不下馆子耶!” “呵呵我赞成,嫂夫人不但人长得优雅,连做得饭菜也清雅得不得了……” “感情你拿嫂夫人做高级保姆呀!”东方净雨一副**的神情。 “不是的,是我到他的府上蹭饭!” 三个人正在说笑着,安同市长陪同几位贵宾款步走了过来。他张开双手乐呵呵地向我们走了过来,握手寒暄之后将我们向中央部委的首长们一一作了介绍,并互相交换了名片。其中科委副主任和质量万里行的主任显得尤其亲热,因为我们同是中国技经会会员并兼任理事。东方净雨也掏出名片给了他们,嚷嚷道: “嗨呀,原来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啦!你们不认识我不奇怪,难道没听过莫总的学术演讲么?今天可不要错过哦!” “哦,记起来了,拜读过莫谈同志的文章,叫什么‘五根柱子论’,好极啦!” 他是万主任,人挺随和。 “哦——我也看过莫谈的文章,题目怪怪的,‘踩着资本主义肩膀’论,有道理。哎,你怎么到人家台资企业来啦?汪董事长,你让人家踩吗?” “周瑜打黄盖嘛,他踩得可舒服喽!” “据说他是三顾茅庐请人家来踩的,他可在我们市踩出了名堂咧!”你一言他一语,直说得汪坤乐不可支,我也是一样的陶陶然,尽情享受着来自高端的颂扬之声,别有一番的感受。 仪仗队奏起了迎宾曲,在市长的引领下一个个昂首挺胸,依次在乐曲鲜花掌声中傲然行进。我和汪坤尾随在来宾们的后面,借着他们的阳光有一种灿灿然的感受。此时此刻,那或许是一种意念转型的感觉,是一种潜移默化,从一种孤芳自赏的清高之中向务实向喧嚣演变,或许是角色转变使然吧。是的,我们的社会已步入了以商为荣以富为贵的时代,你可以拒绝鱼龙混杂,也可以清水养鱼,但不可以拒绝一切,不可以姜太公钓鱼。做现代商人是决然不可以将自己封闭起来的,那是作茧自缚。东方净雨是政府官员,但她已在融融的关系中做了海峡公司理顺关系的桥梁;安同市长虽是一方的父母官,我想我要争取他能成为海峡公司正当经营的一把伞;你尽管对衙门中的小官吏看不顺眼,但你必须学会以理智去摆平他们的不轨与不端;欧阳子健代表着一般媒体不可取代的作用,不论他同易江南是何种关系,现在与将来都不可忽视媒体之于海峡公司的炒作作用;今天结识的那些高端人物,他们从宏观到微观,对于经济发展的方向与影响力尤其不可忽略不计,我相信我会在经济论坛这个平台上同他们会面,我的“经营企业文化就是经营企业财富”的理念不能不利用这个经济大平台去展示去挥洒。今天,今天只是开始,旨在引领汪坤步入充满文化氛围的殿堂,让他亲历一下文化与经济、政治与经济融汇在一起同封闭经济迥然不同的那种感觉。 一百多米的路程在喧闹声中显得那样的遥远。进入大会堂时已是黑鸦鸦的一片,想不到我和汪坤也被安排于主席台上就座,在狮城企业界,我们竟有如此高规格的礼遇,着实有一种荣耀与自豪的感觉。看来东方净雨是大会的主要服务人员,她忙活了一阵之后径直来到我的身边轻声言道: “知道吗,安同市长用心良苦,他说将你的发言安排在下午压阵,可要有耐性哦!”说毕将两个文件袋放在我和汪坤的面前旋即离去。 我对汪坤传达了东方净雨的意思。汪坤说他最怕开会,更怕别人念稿子。我笑着向他耳语道:“我不念稿子,你就耐着性子等吧!” 我于是翻阅大会材料,首先看那张会议程序表,我大为扫兴,竟是在下午的最后一个,那就是一个垃圾时间。你欧阳净雨还想啜我的芷兰烧的饭菜,我让她扫一堆垃圾等你吃。正这么怪怪的思想着,听到了一阵的掌声,汪坤拉着我说,走吧,上去吧,有种莫名奇妙的突如其来。他挽着我步入台前,只听得安同市长大声说道: “这二位就是震惊闽南的商界英雄!”一语未了,掌声雷动,这时我才如梦初醒,原来是安同市长拿我们树典型啊!我在掌声中向会堂挥手,向着天空挥手。 “同志们!下面请莫谈总经理向大家介绍这一把火的历史意义!” 我急忙走到安市长讲台前声明是下午,欧阳净雨也赶了来招呼。掌声停了下来,安同市长自嘲地说道:“对不起大家,我有些急不可耐。”台下轰然有声。 我于是全身心的愉悦,我感谢这个小插曲,小花絮,我于是对那个垃圾时间产生了好感,也不想为欧阳净雨准备垃圾吃了。 下午的天气闷热,下午的会场秩序会乱,到了吃晚饭的时间会议在烦躁不安之中仍在继续,在那个最后的无声的**的氛围中我手持一本厚厚的演讲稿登上讲坛,我环视着交头接耳的大会厅,一片的“哇——”声四起,然后将稿子放在讲台的一角,而不是我的面前。我抬头,微笑着,高高地竖起五个手指头说道:“各位耐不住了的代表,我只讲五分钟。”台上台下,一阵的轰然,他们终于知道,再过五分钟就可以解放了。 我于是大声地清晰地送出了第一句话:“我今天讲的题目是,《企业要扮演好市场主体角色》”,他们抬起了好奇的眼睛;第二句话我说,“大家知道吗?舞台上有生,旦,净,末,丑。”,台下一片的安静;我的第三句话是,“在我们的商界,在我们的市场上,在我们的生活中,也同样存在着生,旦,净,末,丑,而且最不能容忍的是那些充当末与丑的角色!”我的声音澎湃激越,掷地作响,一片的鸦雀无声,我想,剩下的就是我的飞扬跋扈的时间……我只觉得耳畔掌声不断,眼前的镁光灯有一些闪烁夺目,那手表上的时针提醒我,到了大会既定的演讲时间,却超过了我的承诺,我于是走向台前向着黑压压的一片深鞠一躬说道: “我每人欠了你们十分钟……”一语未了,掌声雷动,我想,莫谈出名了,汪坤出名了,海峡公司出名了;我想,我们的品牌连同易江南也会出名。 晚宴后,我还揣着荣誉回到芷兰身边。
2009-06-27 22:31:37
芷兰说,她这个假日过得真的很快乐,能在这个美丽的空中花园里度过那么多个温馨的夜晚,琴箫和鸣之诵了不少的诗,感到好满足;芷兰说,她居然做梦一般的天天能亲手为可儿做饭吃,已经实现了梦寐以求;只是很无奈,这个夏雨总是发现不了可儿的那个秘密处,都是女人家,一起的洗个澡不就发现了吗?芷兰几次想同可儿一起的洗个澡,又恐受不了一旦发现的那一瞬间,尽管已经在心中确立了那个事实。 这是一个没有月光的夜,没有月光也很惬意。我和芷兰洗完澡已近午夜零点,正要上床歇息,夏雨敲着房门闯了进来,她附在芷兰的耳边叽咕了几句,便退了出去。芷兰二话没说,便一头扑在我的怀里,她的身子压着我的身子像是山摇地动,剧烈地抽搐着。我将她推起来,我也坐起来,一只手拥着她,一只手轻轻地拍着她说: “芷兰芷兰,我清楚发生了什么,我知道发生了什么……你,哭吧,哭走罪孽的昨天!那个昨天太漫长了,整整地二十三年啊!”我这么说着,我也不能自己,我于是用我的额头抵住她的额头一起地哭,一起地笑,痛苦的泪,欢笑的泪,混合在一起,溢湿了两个人的睡衣;我们相互地拭着彼此的泪水,相对无言,相对无语,相对凝视,相对阅读,她柔和地问我: “老莫,你幸福吗?”我点头。 “你愉悦吗?”我点头。 “你满美吗?”我点头。 “你幸福我就幸福。”芷兰微笑着,“你愉悦我就愉悦,你完美我就完美。我会和你手牵着手,去成就你的事业,到了那一天,我们一起地抛弃江湖,一起地把剑埋下,你带着你的绝世的洞箫,我带上我的绝世的古琴,我们手牵手手地去世外桃源,找陶渊明做邻居,朝种菊花,晚吟菊诗,在月光下琴箫和鸣,神交润心海,枯枝吟唱婉约情;指香飘处怡神志,再定三生情生辉;让菊花知音,闻琴箫起舞,羡煞前辈陶渊明……” “好好好!”看着芷兰那神驰情飞的样子,我也高兴得不得了,我说: “亲爱的芷兰,你还记得杜甫第一次盛赞李白的那首诗吗?” “记得,做什么?” “那好,你说她的诗,我来对。”芷兰想了想吟道: “李白斗酒诗百篇,” 我说:“芷兰点指诗成山。” “长安市上酒家眠,” 我说:“中华纸贵愿芷兰。人家怨你呐,哈哈!” “天子呼来不上船,” 我笑:“千金难买芷兰心。” “又在胡编乱造!最后一句,你听着:自称臣是酒中仙,” 我提高了声音,也放缓了音节:“人、颂、诗、仙、是芷兰!” 芷兰咯咯地笑着,刮着我的鼻子,说:“不好不好,你数一数你那诗里有几个芷兰呀?” “不管它,高兴就好。”我说,“睡吧,明天还有很多工作呐。” “哦,你明天能不能陪我去给可儿买一架好的古筝?眼下,只好称是干妈送的礼物了。” “嗯,主意不错!”我附和,“明天争取陪你去……” “什么叫争取?你可是……” “好的,一定!睡觉!” 芷兰开心地转过身去,让她安静地睡吧,我不能再捣乱她了,她很辛苦。她真的很辛苦,她除了烧几个人的饭菜之外,还抢着洗易江南每天洗澡换下的衣服,连汪坤、简悦、欧阳净雨也时不时地都来噌她烧的饭菜。她说蛮开心哩,结识了那么多的朋友。其实,我却有不少的遗憾,遗憾承诺她去黄金海岸一日游迄今未能兑现,遗憾没有陪她逛过一次街。明天,明天一定不能让她失望。 近来,实在是忙得不可开交。大会之后,客户云集,媒体蜂拥;生产线也在扩充,梦幻服装展厅的装修布置由易江南、方远和秋子负责,不知能否如期竣工。易江南说要给客户一个惊喜,要给老记们一个惊喜。是啊,客户订货会与新闻发布会一起的召开。哦,中国技经会的秘书长老董也要来,他前天来电话,说是在《中国质量报》看到了体为《企业要扮演好市场主体角色》的文章,还加了编者按语。是的,能加编者按语的文章大凡是有分量的文章。老董竟然在电话中大声重复了他认为很精彩的一段:“我们的市场经济体系刚出生时本是一个胴体,但却充满着勃勃生机。现在他依然是婴儿,然而婴儿身上已是伤痕累累,所以,我们的市场经济体系并不健康或说不够健康。原因何在?就是因为那些市场主体角色扮演得不成功,甚至于很坏很丑陋。市场主体角色是谁?是企业,是大大小小的企业,当然,我们海峡公司同样是主体角色。问题是,有不少的企业所扮演的角色却是为人所不齿,有的损坏人格,有的损坏国格。大家看过舞台上的戏剧么?那里面活动着的是生旦净末丑……”秘书长一口气读了那么多,可见他是多么认同我的观点。末了,他提出,要我参加下半年的技术经济论文大赛,并建议由我们企业主办《海峡杯》。我想,老董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我也不在乎是否获奖,我在乎的是机遇,是企业扩大应影响力的机遇。好的机遇是不能让它擦身而过的,你必须要攫住它,要让机遇变作你的奴隶,以充分发挥奴隶的作用。我想我要同汪坤商量,争取抓住这个机遇。 芷兰发出轻微的鼾声,我想她是是熟睡了,她一定进入诗的梦乡。而我的耳畔,却萦绕着“南无阿弥陀佛”的歌声,像琴韵般的温馨,像香云似的缭绕,飘飘袅袅的宛如天外来音。老阿婆真的很慈善,她将芷兰送她的滴水观音居然忍痛割爱将她放在我的身边日夜陪伴,阿婆说,让她保佑我的平安。那天我居然乱开玩笑,我对阿婆说:“咱们不必招那么多保安了……”简悦翻译给她听,她竟是笑得合不拢嘴,然后摆一摆手说,你可不能乱说…… 对于神之亵渎,我打记事起就有这个前科。那一次也是夏天,我的妈妈要敬神了,红烧猪肉红烧鱼的摆满了神龛,趁妈妈不注意我钻进了神龛的下面,妈妈烧着香嘴里念念有词,大意是要神仙吃饱吃好,末了,我忍不住了,我学着神的腔调:“嗯,我不会吃啊,给孩子吃吧……”一语未了,我的妈妈一时的呆若木鸡,东瞧西看的终于发现是自己的儿子作祟,妈妈说时迟那时快,抓起扫帚就往屁股上抡来,我光着屁股被妈妈在院子里追打得鬼哭狼嚎,我的房东也是我的干妈拽住了妈妈……可恨干妈生的那一大群的丫头,她们跳着笑着大声喊叫: “都来看呀,小虎子光屁股啦!小鸟鸟出来啦!……”想着想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芷兰醒了,她问笑什么,还不睡觉呀?
2009-06-27 22:28:56
朝霞满天,又是一个春光融融的星期日。 李大明书记昨天和我有约,今天到鹤问湖畔垂钓散心。我与芷兰还有语儿三人在湖边晨练完毕就分了手。她们母女俩挽着手臂披着朝霞沿着小白龙河堤漫步而去,母女俩说去市里各买一双白色的凉鞋,语儿说简约又雅气,我歉意得不得了,因为怕累赘所以没有买。这种话我居然对芷兰说了,她居然没生气,我居然很愧疚。 芷兰为我买了鳜鱼,是用心煮的;我今天要为她为她钓一条鳜鱼,亲自下一次厨将我的心连同鳜鱼一起的煮,看她还说神话去找孟婆不! 这鹤问湖又叫十八里湖,因为周长有十八里的缘故;鹤问湖名的由来倒是有些的故事。江都市有着两千二百多年的悠久历史,历经六朝,文武故事倒也不少,有的凄美动人,有的震撼人心。单从鹤问湖的名字上看,像是一对仙鹤的爱情故事留下的芳名。我于是想到崔颢的“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那个骑在仙鹤背上的仙人来到这里又变成了雄性的仙鹤,还原了它的本来身份。这一对仙鹤在武昌的蛇山上就不自由,所以这一对仙鹤从黄鹤楼私奔而来准备成亲。可是天庭里的王母娘娘多管闲事,跟踪到这里加强了监视的力量,派天兵天将日夜在这里监视人家的私生活。有天夜里,这对恩爱的情侣正在搭肩搂背的接吻,却被二郎神发现,硬生生地将那个雄性的打死,雌鹤于是日夜的哭,边哭边问王母娘娘,你为什么不让我们成亲呀?无人理睬,最终哭死而去,用她的泪水为人类流出了这么一方湖泊。假若有这一段凄美故事,改革开放以后我定然贷款将这里开发出来,在湖的中央建一座亭子,名曰“仙鹤亭”,编一段凄婉动人的爱情故事铭刻在石碑上,那些善男信女一定会络绎不绝的来这里谒见这对可歌可泣的情侣,学习它们对爱情的坚贞,也降低一些离婚率。当然更重要的是,这个几千的古城不就热闹起来发展起来了吗?可是鹤问湖的故事短而又短,只说有一只仙鹤在这里流泪,点化出六个泉眼,便形成了现在的湖,至于它为什么会流泪,让后人不知所以,所以听了就让人扫兴。晨练时我将我即兴杜撰的一段故事说与芷兰听,她跑着步笑出了泪花,她说我的脑袋不是脑浆做的,是仙人用仙水点化而成的。我说,是想为你弄点儿酿诗的仙料么。语儿听罢乐得跳起来大喊: “我的爸妈耶!我怎么,我怎么……”这话她不知说了多少遍哩。 李书记扛着渔具同擦肩而过的芷兰和语儿打过招呼走了来。我和李书记来到湖边石阶上各自选了个位置席地而坐。两人相距不足3、4米远,可以一边望着浮漂一边谈心说事儿。他先自开口问道: “莫谈,你这辈子是怎么修行的?”说毕轻叹一声,我清楚他的潜语,也深谙他的叹息中的缺憾。 夏日的霞光照在李书记古铜色的面孔上,仿佛一尊雕像凝视远方,仍不失昔日少将的威严风采。他目光的聚焦点似乎不在那轻轻漂动的浮漂上,像是被那一望无际的迷人的浩波景色所陶醉,或者说是一种遥远的追思。我的视线向水际移去,天边的朝霞宛如一束束的红绸子将偌大个湖面掩映得亮丽通红,整个的湖面荡荡然飘飘然,恰似一幅天然锦缎;那跳跃着的金光又宛如嵌缀在锦缎上的明珠让人炫目。水天一色,成群结队的水鸟在湖面上空尽情地追逐嬉闹,仿佛这里就是它们的幸福家园;不远处从浩波里冒出数十几只野鸭子悠哉游哉地向岸边荡来。突然间听得一声大喊: “莫谈你看,那不是一对鸳鸯吗!” 李书记终于打破沉默。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在野鸭群的最前面有一对鸳鸯并肩徐行。我也是第一次发现这湖里有鸳鸯,欣喜得不得了,有一种人鸟和谐相处又满怀无限憧憬的灵通的愉悦。我笑道: “你大书记又多了一项工作任务,要教育广大职工保护它们哟!” “我就把这任务交给你们教育处了。尤其是你莫谈,很有现身说法,你和你老婆不就是一对人人羡慕的人鸳鸯嘛!”说毕他朗声大笑。 我被他说得不好意思,内心里却美得要命。我笑言:“都是老鸳鸯了,有什么值得羡慕的!” “老鸳鸯也是鸳鸯嘛,感情更笃,打都不能分开,好羡慕!” “你不葽拿我说事儿,你们一对老鸳鸯不也挺好吗!” “嗨嗨——别提那糟糠之妻老梆子啦,看着就烦!” “那你就包个二奶嘛,现在开始流行这个!” 他一言我一语两个素日严肃得不得了的人也侃得那么随心所欲,我们不由得纵声大笑。笑声惊动了那群野鸭,那对鸳鸯便领着他们朝另一个方向游去。李书记抹着眼泪顿了片刻,说: “你以为我是胡科是吧!” 想不到他将胡科扯了出来,也许是下意识。他说,“你想咱是那种人吗?我看这个人早晚败在色情上。” 我侧脸望了他一眼,那晴朗的古铜色面孔旋即就阴沉了下来,一脸的愠怒。我岔开我们的灰色话题正言道:“书记,文稿的事您找厂长谈了吗?” “谈过了。”李书记叹口气说,“他只答应公司治理机构按你的办,分公司他坚持是改制的需要,没啥不妥。莫谈,你说那几个分公司的设立同国家《公司法》有抵触,表现在哪里呀?” “你想啊,”我解释道,“我们总公司生产什么产品,胡科也让那些分公司倒腾什么产品......” “呃,我明白了!”他恍然大悟地打断我的话,说,“是啊,这不是机构重叠嘛,我们的销售处干嘛去了,干嘛把我们的产品平价卖给分公司,再由他们转手高价卖出呢,这不明明在总公司身上掏窟窿吗!经你一分析,我觉得有文章。” 看起来书记是个明白人,当然胡科是明白过人,只是后者旁逸斜出罢了。我喟然道: “李书记,您不要以为把工厂换个公司名号就是改革,也不要认为建立现代企业制度就是灵丹妙药。灵丹妙药还要看什么医生开处方呢,这就是选什么人去驾驭现代企业制度的问题了。” 李书记下唇包住上唇不住地点着头,蹙着浓浓的眉毛饶有兴味地听我讲。为了挽救一个大型企业避免改制夭折,我想我必须让党委书记弄个明白;有必要在他临近退休之前站好最后一班岗,把好最后一次关。我能够做到的也就是让那些富有正义感和责任感的人们不再昏昏然。我继续说道: “李书记,我想您对社会上议论纷纷的翻牌公司之说会有看法的。我认为有两种情况,一种是盲人骑瞎马,他死得盲从;另一种人是明白人骑着瞎马,死有所获。” “哎——莫谈,这话倒有意思,咋解释?” 我笑道:“前一种属于不懂,盲目跟风;后一种懂行的人,但心术不正。您说不是吗?” “呵呵,可真有你的呀莫谈!”李书记的面孔由阴转晴,他笑问,“你看胡科是哪一种人?” “咳,那可是您当初力荐的人,还是您评价为好。” 他一脸的肃穆,停了片刻感喟道:“我看他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那种人,从目前态势看,他就是准备骑着瞎马故意往坑里跳呢!莫谈呀,经你这么打比方,我心里可真亮堂了许多咧!”说毕开心地笑了起来。停顿了半晌,然后望着我,又将目光移向浮漂,若有所思,像个慈祥的老人在自言自语: “莫谈,看来今天我们是钓不到鱼喽——不过收获大咧!莫谈呀,你是我老李唯一看得准的人,有德有才有能力,可你偏偏对我们党有偏见......” 我的握着鱼竿的手猛然一抖,应道:“书记大人,您这话可真吓人,要是文革那阵子,我的魂都会被您吓飞耶,您什么意思呀?” “呵呵呵!”他冷冷地笑道,“我老李什么人没见过,可就没见过你这类恃才傲物的人,尤其是对入党的态度,哪有你这种书呆子啊!” 我终于明白过来他之所指。那还是80年代末的事,机关党支部书记余洪刚几次动员我写入党申请书,都被我以种种理由婉言谢绝。有一次下班他拉着我去他家吃饭,那居然是一桌盛宴。酒过三巡他一本正经地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请你到家里来吗?为了你入党的大事。他说这样做他已违反党纪,违反了入党自愿的原则,并说也是受党委李书记之托云云。我当时有一种盛情难却的压迫感,于是就答应交一份申请书。后来更荒唐的事居然发生在我的身上,申请书交上去还不足一个星期,我居然又讨了回来,余书记和李书记都为之震怒。后来我只得厚着脸皮分别找到他们二位作了解释,我说我的所作所为都是为党工作,对党的赤诚不在乎形式,而是要由里及表的一致性;我说我的青春都毁在了政治上,在剩下的黄金年代,我必须竭尽努力将才智用在教育与经济的研究与实践中去。我的最坦白也是最真实的一条理由,那就是太过顶真与直率。譬如,党风不正之于党外人士可以不闻不问,作为一名正直的党员你不可以视而不见。在党的生活会议上,我不能保证我的棍棒一挥会殃及八家,也保证不了我被人家合谋暗算。妻子芷兰是同我连在一起的生命,我不能让她为我的讨厌的性格终日里担惊受怕,这是一个不能向组织交代的理由。时过境迁了,想不到老书记依旧耿耿于怀。沉默了良久,我坦然地说道: “您和老余对我的抬爱我会铭记在心,但我不后悔。” “你不后悔我却遗憾呐,再过两个月——我就船到码头车到站喽!连个合适的接班人真难找。经你这么一说,我真担心胡科这小子......啊哦,大家伙!” 他一声吆喝,一只大鳜鱼被拉出了水面。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大家伙拎到石板台阶上,然后乐呵呵地将它关进鱼篓里。我羡慕得不得了,将我的鱼钩提出水面一看,摇摇摆摆的鱼钩上连鱼饵都不见了,十分的失落懊恼。李书记上好了他的鱼饵后,又跑过来帮我上了一块猪肝,他说鳜鱼喜欢吃猪肝。我暗自责怪他为什么不早传授经验,钓一只大甲鱼带回家去,芷兰和女儿不定有多开心哩! 人说钓鱼也能陶冶性情,像我这性情中人,犹有必要时常地来湖边磨炼磨炼。一块猪肝沉在水底许久许久却不见浮漂下沉。我的一双眼睛也被那金光闪跃的水面刺得发酸。抬眼看,太阳已经接近中天,要不是头顶上被翠绿的垂柳密密地笼罩着,这无声的时光还真的难熬哩。李书记尝到了甜头之后越发贪婪,他将所有的祈盼都溶进在目光里,他一瞬不瞬地盯视着那轻轻飘动的浮漂,仿佛那是一锭黄金。我将我眼睛的余光收了拢来,学着他的全神贯注的样子,瞅着瞅着,却不见了浮漂,不由得心底一阵跳跃,我连忙将浮漂提起,原来那浮漂仍在那地方摇动,我想是我的眼睛被晃花了。不知李书记看到没有,但愿他未察觉我的狼狈。我揉了揉眼睛,努力将我的心态与状态调整到最好,祈望满湖的鳜鱼中的其一个,切勿辜负我的虔诚之心。 那浮漂正在动时,我的手机响了起来。也许芷兰有什么要事,一般她不会催我回去的,她知道李书记陪着我,不会给人留下“妻管严”的话柄。我打开机子一看,是汪坤的手机号,我不能不接听。我一手拿着鱼竿一手接听电话,那浮漂真的沉了下去,手里有一种被牵动的力量,我紧张得不得了。耳边响着汪坤的声音:“莫大哥是我,我半个小时就到你们市区了,怎么走啊?” 这该死的汪坤怎么这么莽撞,他来干什么?我无遐回答他详细的路线,我说一条大鱼已上钩,等会儿我去接。他笑得不得了,我关上机,手忙脚乱地去拉那条在水底挣扎着的大鱼。那家伙力气很足,我一用力鱼线居然断了。我一屁股往石阶上一蹲,被气得七窍生烟,坐在那里半天没出声.....
2009-06-09 21:33:58
我为汪坤处心积虑精心设计的接待安排,却让他大为不悦。 是的,我担心汪坤见到我的家人,我尤其担心他见到我的女儿莫语。如果见到莫语就之于那个易江南从天上降在他的面前,那样可就糟了,他就会在语儿面前大喊一声“易江南……”,然后回去又在易江南的面前绘形绘色地描述一番。大凡女孩子都心细,加上我们在狮城的邂逅相遇时彼此产生的心灵感应,前后联系起来,难免不让那女孩浮想联翩。当然,好事者汪坤免不了大肆宣扬一番。如果那样,我和芷兰寻女的全盘计划就会被打乱。所以,我急匆匆赶到鸳鸯湖畔的白鹿宾馆抢先为他预定了房间,直接在那里会面并单独陪他活动,也不失为一种盛情。哪料想汪坤执拗得简直是个小孩子,硬说家里比外面温暖,他执意要到我家里食宿。这个人实在太不可理喻了,他不由分说地将我推入他的宝马车,近乎有点儿死皮赖脸的形状。投之以李报之一桃,想想人家的盛情我只得屈从于他,也请他勿要嫌弃我的寒舍就是了。 已是正午时分。我们来到五楼我的家门口时,我气喘着停立了片刻,心里祈求着莫语此刻千万不要在家里。倏然间门开了,出现在门口的恰恰是莫语,她宛若一株出水的白莲迎风而立,笑盈盈地向着汪坤叫了一声叔叔好。汪坤迈出的左脚直直地停在了半空,他张开了的嘴巴再也合不拢去,那样子就是我在绿岛酒店的复制版,我连忙拍着他的肩膀介绍道:“她是我的女儿莫语!”我怕他喊出易江南的名字。 他如梦初醒般的大叫:“要是在大街上遇到,我肯定叫她易江南!” 芷兰也从厨房里走出,依旧是低眉浅笑着迎接客人。汪坤倒是先入为主,忘情地叫了一声嫂子,夸她年轻又漂亮。说着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两个精美的礼品盒,他说初次见面不敢造次,一人一只胸花,他说不值钱,请嫂子和侄女笑纳。莫语迟疑着接过来又放在桌上,我觉得这个举止不太礼貌,好在汪坤粗枝大叶,没有发现。汪坤只顾着乐,他对我说,车子上还有两斤贡品铁观音和宜兴茶具,忘在了车上。我清楚这是我在狮城时婉言谢绝了的礼品竟又带了来,无功受禄,令人不安。 莫语将两杯茶放在客厅的茶几上,请汪坤就了座,便跟着妈妈帮厨去了。汪坤望着我女儿的背影直到消失。他神秘兮兮地向我低语:“大哥,我现在才明白那天晚上,您看到易江南的表情和打听他的情况是怎么回事了,我觉得有故事,大哥,您的家里一定有故事要发生!”他直愣愣地望着我,仿佛要读出一个传奇故事出来。 我按住他的肩膀用近乎警告的语气说道:“汪坤,你可不要瞎猜想啊!世界上形似又神似的人又不是没有。我对你说,你既不能传播,更不能把在我家看到的情形告诉易江南。” “为什么?”汪坤瞪大眼睛盯视我,“你总要给出一个合理的答案吧?” 合理的答案?怎样才是合理的答案?我也在问自己,却无从寻找答案。不但没有合理答案,反而觉得自己弄巧成拙,自设一个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让人能够轻易寻得到的所谓迷宫。假若易江南不是你的女儿又何怕别人传说?我蹙着眉头编造着合理的答案,蓦地芷兰的声音萦绕耳际: “天心寂寥,骨肉相连,红尘自是机转。微妙起心田,恍惚在人间,挟海风,商贾作色,芷兰起塔,莫谈舞袖,啼婴托梦,兰心常念。”是啊,这是芷兰梦,也是指令,由于汪坤来得突然,竟被弄得混混沌沌,不知所起来,好笑。 是的,“商贾作色”之“芷兰起塔”,就是冥冥之中的那种机缘,多了一个朋友多了一条寻女儿之路岂不是很好吗?从汪坤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种朋友为朋友的激动,我只得将我们的故事向他叙述了一遍。想不到他竟是潸然泪下,我递于他一方纸巾,他信誓旦旦地说: “大哥,你如果相信我的话,这事就交给我办!” “汪坤你必须答应我,就算她百分百是我的女儿,你决不可告诉他实情!”我言之凿凿,神情凝重。 “为什么?不打算相认吗?” “是的,我们只想知道这孩子的真实身份与现状就足矣。我不能搅乱别人的家庭。” 汪坤用敬重的目光望着我,良久良久,他深深地点着头,满目的真诚,满脸的激动,我想,他今夜将会进入一个沧桑的梦境。 人与人之间的相遇、相识、相知都是一种机缘,有时候恍若在冥冥之中,我同汪坤已是第三次见面了。第一次同他相遇那是偶然关系,第二次相见那是机缘关系,这一次突然的到访,我将我的沧桑故事泄密于他,这是一种笃信不疑的朋友关系。从狮城回来后我将同汪坤相识的故事在电话里告知了在台湾的哥哥,也有意无意地打探汪坤的人品。哥哥介绍他在大陆应是排行老三,大陆福建他还有一个哥哥和一位姐姐和两个弟弟;他在台湾排行老大,还有两位妹妹在台教书,他们是同父异母的关系。这个汪坤对求学不感兴趣,高中一年级就辍学了,也就是个初中文化。可是他很会做生意,在台湾还有一个工厂放手别人经营着呢。大哥说他很重感情,每次回台还带点补品相送。当得知汪坤称呼我大哥时,兄长笑得不得了,他说随你们怎样称呼吧,反正你也大不他几岁,反正没有亲缘关系。至于谈到汪坤的意图时,老大说人各有志,你们一家定夺吧。我想也是,隔山跨海的你让哥哥如何的表态。我想,通过一段的接触与了解,不论是怎样的结局,心里总算有了一颗定心丸。 汪坤喝着我的绿茶觉着不过瘾,他突然起身向门口走去,说是将铁观音拿上来喝,我想起身阻拦,他已经走出了十个身位,只好去厨房查看午饭准备的情况。芷兰做得菜并不亚于大酒店,色香味俱佳总让客人们口福过后还留下不少的口碑。莫语开始往小饭厅端菜,只剩下那一锅鳜鱼汤还在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散发出微带药味的醇香。芷兰说马上就好,她伏在我的耳畔又附加了一句:“要慎言!”当然我明白他的旨意。 汪坤气喘吁吁地拎着那些无法婉拒的礼品伴随着一连串的“不成敬意” 声上得楼来。放下手中的东西便往小饭厅里跑,眼看着一桌的佳品“哇哇”地叫个不停,连莫语都掩口笑了起来。这哪里是第一次登门的客人,简直是位常客,同在北海相遇判若两人。他反客为主地叫了起来: “嫂子——莫语——快来快来,我可等不及啦!” 芷兰忍俊不住地端着鳜鱼汤出来,笑道:“对不起汪总,让您挨饿了!” “嫂子!”汪坤瞪着芷兰说,“我一口一个嫂子,您怎么叫我汪总,下不为例哦!” 芷兰盛一小碗鱼汤双手放在汪坤的面前笑言:“您慢用,这是老莫钓来的鳜鱼。”她依然很矜持,未称汪总也没叫他汪弟,并不失礼节。 汪坤大赞我的钓技高明。听着她的赞美我的火气又涌了上来,用眼瞪着他说: “不说不生气,我那只大鳜鱼被你一个电话给捣乱跑啦,你知道吗!这一只是李书记送给你吃的知道吗?” 莫语笑得不得了,指着我说:“啊——原来在我妈面前冒功呀!” 芷兰笑而不答,她将第一只螃蟹用小碟子捧于汪坤,第二只给了我,第三只莫语自己拿了去,第四只在芷兰面前像在欣赏古玩,她说: “汪……哦,汪弟在沿海吃了不少螃蟹吧?”一声“汪弟”将个汪坤乐得跳了起来。芷兰笑得很平静,她对着螃蟹说话,“这螃蟹呀有四味,先说大腿肉,丝短纤细,味同干贝;小腿肉呢,丝长细嫩,美如银鱼;蟹身肉,,洁白晶莹,胜似白鱼;蟹黄呢,品尝自知。真是‘鳌封嫩玉双双满,壳凸红脂块块香’……” “嗷嗬嫂子,这哪是吃蟹呀,是在享受耶……”只见汪坤放著瞅着芷兰,有一种痴傻的形状。莫语笑得不得了,那是一种骄傲之色。这小常识芷兰说过,我只是在欣赏她说话的神态,在她身上总有品不完的元素。 “汪弟,你知道螃蟹的四个名字吗?”她抬眼瞬了他一下又垂下眼帘剥自己手中的蟹腿,纤长的小指翘着像在变戏法似的将一条白嫩的蟹肉从腿的壳里完好无缺的抽了出来,放在了我的碟子里,汪坤的脑袋跟着转了过来。我又将这条肉放在了汪坤的碟子里,他乐得笑不可支,说:“嫂子快说它的名字!”脖子伸得老长。 “以其横行,则曰螃蟹;”芷兰将第二条肉放在了语儿的碟子里,“以其行声,则曰郭索;以其外骨,以其内空,则曰无肠。所以有‘横行将军’之称,正因为这东西自以为优越超人,所以才横行霸道。”说毕起身扬一杨青花瓷酒杯对汪坤说,“这是我和莫谈定情时的酒杯,酒里有诗,我用带诗的酒杯敬您!”汪坤受宠若惊一般,一饮而尽,红着两说道: “嫂子,我今天不吃不喝也享受,您不要喝,请坐下,这第二杯是代表我老婆的,这第三杯是代表大哥的。”他指一指我,“我第一次见到大哥就确定他不是凡人,大嫂您更不是凡人,这是老天安排的,我没意见……” “汪坤你说醉话。”我笑着将他按下。莫语的泪花也被弄了出来。 大家笑着吃着谈着,一派融融的气象。莫语扒完最后一口饭起身道:“汪叔您慢用,晚上还有一台节目要准备呢,失陪。” 汪坤望着她欣喜地问:“是主持人?你不应该在市一级电视台,在中央一级也是个顶尖人物。莫语,”他也站了起来,郑重其事地说,“去深造,费用叔叔包啦!” 莫语一声道谢翩然而去,芷兰却略显不悦。知兰者,莫谈也,她的一颦一蹙的动作,我就会知道她心底里在想什么。她此刻在想,你这大款的口气也太大了,人家凭什么用你的钱去深造呢?毫无道理。沉默片刻,我立即补充道: “让孩子在基层锻炼一下好。他本科毕业后正在兼职读研呢!” “嫂子莫把我当外人哦,”未知他又要发表什么怪论,他呷了一口酒道,“易江南不论是真是假,我都会当作真的对待她......”一语未了,芷兰蓦然抬眼瞬了我一下,他显得异常惊愕。我又迅即补充道: “呃,汪坤见到莫语的那一幕差点儿叫她易江南。汪老弟想帮助找找线索,比我们更具备条件,商贾作色,芷兰起塔,不正是你的指示吗?是吧芷兰?”汪坤像在雾里。 芷兰忙点头默认,眼睛却有点儿潮湿。她向汪坤颔首,言道:“那就拜托了,只是不要惊扰那孩子。” 汪坤点头叹道:“这世界的万物真让人捉摸不透,难怪那次在大哥走后,易江南总在我面前念叨不停……嗨——你瞧我这脑袋!”说着从公文包取出一张精美的图片递给我说,“这是易江南赠给您绘制的小图片。” 我从精美的塑料袋里抽出了图片,精美得不得了,像是印制。蓝天白云下是无际的汪洋大海,大海里一叶小舟在惊涛骇浪中颠簸。奇就奇在站在船头船尾上的两个人面对险恶是那样的镇定自若,我有些感动那两个人的临危不惧。下方缀着几行龙飞凤舞一般的手写小字,那字同芷兰相似的出奇,再看那诗句: 翰墨丹青久未飞,长恨红笺无缘狂。 意会有神天边助,轻展绿叶书愈狂。 业主大业思君才,雏燕欲飞梦中来。 携手泛舟载笑语,闲庭信步渡惊涛。 阅罢此诗我一阵的撼动,这个小女孩的诗韵诗风不但同芷兰极其相似,不但表达业主的思贤若渴的思想,也表达了女孩自身的压抑之情与冲出梦想的热望。写得太好了,里面有着芷兰太多的基因。我的鼻孔里有酸楚的感觉,连忙将图片交予芷兰手中,只见她迅疾地扫了一眼那纸片,眼圈倏然红了起来。她同汪坤打了声招呼带着图片进了卧室。我想她很敏感她有灵犀,又是冥冥之中的东西潜入了心中。 汪坤望着芷兰的背影消去,丈二和尚似的转脸问我:“易江南写了些什么?我看挺好的嘛!” “汪坤,你说你这趟的意图究竟是什么吧。” “向您呀,看您呀!” “你呀你,好狡猾!”我哈哈大笑着对他扬起了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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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如夏子荷所云,水至清而不能养鱼,人过于刚正不但会成为孤家寡人一个,也直接影响到事业。要朝着清水养肥鱼、刚正聚真朋这个方向走路,着实不易。按照夏子荷的意愿,我就要在杭城多滞留三天,这断断是不可以的,那晚我掏腰包请她喝咖啡,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泡咖啡泡了三个小时,总算不伤和气,并且签约了城下之盟。
这一次出行,的确是一个大胆的行动,在大半个中国居然耗去了半个月的时间,让“未了情”住进了千家万户,让千家万户走进了海峡公司,从此我们不再封闭。
人生究竟要追求什么?我的脑海里只能滑行着两只小船,一是事业之舟,二是家庭之舟,这二者究竟是什么关系?我也难下一个准确的定义。我只知道我个人很努力,努力奋斗之中,我从不忘记爱妻芷兰,尽管是云海相隔;反过来,芷兰除却给予我不禁的美丽的思念之外,还给予我智慧与力量。半个月来,通电话,发短信,互联网,分分秒秒的都有芷兰的陪伴。她的传情达意给予我用之不竭的力量,她是我力量的源泉。她说:
“我有一种感觉,你是那么的热烈——像火;
我有一种感觉,你是那么的清凉——像风;
我有一种感觉,你是那样的若有若无——像雾;
我有一种感觉,你是那样的浪漫醉人——如酒;
我有一种感觉,你是那样的沧桑动人——如泪;
我有一种感觉,你走了很长很长的路——不倦;
我有一种感觉,你始终被一种魔力吸引着——
是完美的幸福。”我不清楚别人的妻子是如何评价或总结自己的丈夫,我不清楚;我只清楚我的爱人就是如此地评价与总结了我的近乎一生,气质与品格。诚然,我也评价了我的爱人,我说:
“文质彬彬之芷兰——是敦厚崇礼;
知命立本之芷兰——是安贫乐道;
和而不流之芷兰——是诚中形外;
言行相顾之芷兰——是忠信礼义;
明理精进之芷兰——是好学不厌;
三畏九思之芷兰——是尊师躬行;
唐宋诗词之芷兰——是字字珠玑;
小品散文之芷兰——是蕙质兰心;
志比天高之芷兰——是女中丈夫;
婀娜多姿之芷兰——是秀外惠中;
冰清玉洁之芷兰——是爱神图兰朵;
有情有义之芷兰——是空谷幽兰。”这一些评价是在武汉用可儿的电脑传给芷兰的。芷兰开心的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又泣了起来;她说,她不在意我对她的评价有多高,而在意的是,我的每一条评价竟是和她的自我评价如此的相同,我说,好夫妻原本就是这个样子的。她然后又将粉红色的文字哗啦啦地传了过来,她说:
“知道吗亲爱的?历经千年的修炼,你我再次重生。今生,我迤逦而来,沿着熟悉的江南小古城,默默地呼唤着你前世的名字,我悬念般地走在那条被季节遗弃的小路,寻找你前世灵魂里印下尘埃的痕迹。苦寻了一个又一个的季节,只为了你见到我时,清纯秀丽的容颜依旧,我恪守了那个只属于你我的故事,守望者今生不老的童话。想不到呀!你我竟是在北师大的舞台上琴箫邂逅;此后,你我手牵手走过了蹉跎的半生;你说过,我们还有来生;我说过,有来生就去忘川河,去忘川河苦苦等候那个负责来世婚姻的孟婆婆……”我笑了。我笑好姻缘原来就是一部隽永的童话。
十月一日,那是外出整合市场的最后一站。我将欧阳子健也带到易江南的家里,因为这个孩子太优秀了,我不能不带他通过易中原夫妇的鉴定。夫妇俩对小伙子满心的欢喜满目的欣赏,我也在旁边不住地敲边鼓,不停地口诵佳话,那是秉承着芷兰的旨意,因为她对小伙子印象颇佳,她祈望着可儿与欧阳子健的婚姻之如莫谈与芷兰。我不住地介绍着,易中原夫妇频频地点着头,易江南和欧阳子健静坐在沙发上无语,无语却难以掩饰他们孕育着的美丽的憧憬。
“好好好,小伙子前途无量呀!真为你们摊上个好时代感到欣慰。”易中原听罢我的介绍一声感叹。
“是啊,夕阳无限好,你我只是近黄昏喽!可他们正是八九点钟的太阳啊!”我在惋惜自己,也在颂扬别人。
“谁说不是呢。”易中原说着起身去了卧室,他的妻子将一杯茶先递于欧阳子健,然后再来招待我。我心中暗自笑她偏心。这老太太看上去要比我的芷兰大二十岁,慈眉善目却一脸的沧桑。坐在那里不言不语地望着欧阳子健只是笑。
片刻功夫,易中原捧着厚厚的一本相夹走了来,他先抽出一张递给欧阳子健,笑道:“你看看这一张,那时和你同龄,你看帅不帅?刚提拔为副科长文化大革命便来了……”
边说边翻阅着相册,又取出一张递给欧阳,喟然道:“环境改造人呐,这一张比那一张只大一岁啊,一年之间却变成了小老头,这就是历史,历史残酷啊!”他摇着头感叹着,仿佛在追忆那个不堪回首的沧桑记忆。我将两张相片拿在手中对照着审视着,一张是英俊潇洒的美男子,一张是欠债还不起的“杨白老”,眼前的易中原,却要比二十几年前的易中原年轻十岁哩。哦!我看到了易江南从幼婴,童年,少年,到现在的全部的照片,同莫语一样的全部,全部的生活轨迹却隐藏在两个相夹里,两个家庭里;眼下,又奇迹般的水落石出。但是,此时此刻,独有我清楚我的蹉跎岁月里失去了一个女婴,而坐在对面的易中原夫妇,却依旧浑然不觉。我将两张相片乐呵呵地还了于他,说道:
“易厅长,我们接触过那么多次,怎么没听您提及过您的不幸遭遇呀?好像是一个农场吧?”
他迟疑片刻道:“好像对你说过吧?是从省机关发配到洞庭湖边上一个农场……”
“老爸您糊涂了不是,明明是咱们省鄱阳湖边上的军垦农场嘛!”易江南蹙着眉瞪视着有些糊涂的老爸,她并不知道他在撒谎。
“哎呀真是老糊涂了!”易中原拍了一下脑门,自嘲地纠正道,“怎么会忘记这个落难的地方呢!”
“哈哈,我们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啊,知道吗,我们还是战友咧!”这一次他可躲不过去了,我心想。
“我哪能配做你的战友呀,那个时候我是被专政对象咧,连个‘同志’都不配,还战友呢!”说到此他突然停住,仿佛意识到什么。按照人之常情他一定会问我的工作单位或做什么工作,一定会热烈地追忆着,批判着,那些愚昧的疯狂的痛苦的往事,而易中原却不念旧,连连地摇着手道:
“莫谈呀,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咱们应当面对现实,为年轻人感到高兴才对呀!哦,子健,你父母亲在哪里工作呀?”他望着这位可人的“准女婿”满面的温良恭俭让。看样子欧阳子健有望“转正”了。
欧阳子健在“准岳父”的面前不卑也不亢,笑道:“伯父可能会认识,他是省人大副主任,欧阳反修……”
“什么?反修?是欣修吧?!”
易中原的面色突变,刹那间万里无云的朗朗晴空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黑云,那短促愤懑的反诘语势不啻沉沉的闷雷,语惊四座。我的心蓦然地被抽搐了一下,凭经验,我预感到那个先“欣修”后又“反修”者,同易中原之间定然有一段历史恩怨,而且很深很深。易江南和欧阳子健顿时目瞪口呆之不明所以,两个人丈二和尚一般相互对视着。易中原或许意识到自己的失语失态,连忙转阴为晴,晴天里下大雨,笑比哭还难看,他有些歉意地说道:
“哦,对不起,我是张冠李戴。南南,我和你莫叔聊些事情,你们俩出去转一转吧。”
易江南十分的敏感,预感到新的故事将会发生。她向我颔首示意,便陪着欧阳子健讪讪而去。易中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道:“莫谈你知道吗,那个先‘欣修’后‘反修’的人就是欧阳子健的父亲,这地球怎么这样小啊!父辈的冤孽为什么又在儿辈们身上延伸……”
2009-07-12 11:55:02
易中原晴转阴的情绪就像夏日的天气,看起来一场雷雨风暴即将来临,我说:“看起来,看起来您跟他的父亲有一段故事,能说一说吗?”
“莫谈,你对南南的关爱与培养让我感激不尽。这孩子对你的崇敬与信赖之情甚至超越她的父亲。因此,我希望你能出面阻止她和欧阳子健的关系继续发展,知道吗,断然不能再越雷池半步……”
“当然,我当然义不容辞地关注这件事。”我说,“您首先让我清楚您和欧阳子键的父亲,究竟有什么过节?您说说那个先‘欣修’后又‘反修’的故事,我清楚,‘文革’中这类投机分子大有人在,人称‘变色龙’。二十几年后这个群体又变成了‘笑贫不笑娼’的富翁或高官,这就是社会。过去的事情再追究也没多大意义。我想知道的是,您同他的父亲究竟发生过什么故事。弄清楚之后我才能对症下药……”
易中原一贯的信任于我,尽管有许多的难言之隐也不能不说。
原来,文化大革命的前夕,易中原和欧阳子健的父亲同在一个科室工作,那时,子键的父亲名叫欧阳欣修。尽管欧阳欣修对上级善于阿谀奉承,鉴于易中原是烈士的后代,其本人不但才干出众且为人正直,所以,在提拔的问题上欧阳欣修倍受冷落,自然符合组织原则。可是,易中原的副科长只干了不到半年,文化大革命便突然爆发,一夜之间许多的老干部突然地变成“黑帮走资派叛徒特务反革命”。按理说,那个时代的易中原秉持烈士后代的根基,正是红得发紫如日中天的时代,然而正直的秉性却害了他一生的前途。他不参加“造反派”,也不参加揭发“黑帮走资派叛徒特务反革命”的批斗会。当时欧阳欣修摇身一变,成了省机关“革委会”的大主任,那时,神州大地外批“苏修”内批“刘修”,而大红大紫的欧阳“欣修”立即变成了欧阳“反修”。你名字可以改,但“人之初性本善”的本性无论如何是不能改的呀。但这个人却扭曲了做人的本性,他不但能捏造出易中原的革命的父亲曾经是“叛徒”的历史,而且他居然无中生有的诬陷易中原曾经在私下里攻击过伟大领袖毛泽东,有时间,有地点,有人证。在那个不分青红皂白,不讲法律程序的年代,说你黑你就黑,要你红你便红,根本不容分辩真伪。就这样,易中原戴着一顶“黑五类”+“现行反革命”的高帽子送进了劳改农场,一年后查无确凿证据,便下放到我所在的军垦农场劳动,直到“四人帮”倒台平反昭雪后,才重回省政府机关,在省纺织厅的十余年间,他由副处到正处,再到副厅,江华退了休,易中原现在是正厅级了,也算是对失去的青春的一种补偿。令易中原愤愤不平的是,欧阳反修本属于拨乱反正后的“四清”对象,这类人物根本不可以再得到重用,然而这个惯于见风使舵的投机分子不但漏过清查关,还居然混上省人大副主任之高官。所以,易中原的耿耿于怀当在情理之中,他对这桩婚事的坚决反对当在情理之中。老实说,尽管欧阳子键的父亲过去的事情同我没有利害关系,像这种不齿于人类的臭狗屎,我也打心眼里不同意将女儿送进这类人家。问题是孩子们无辜,无辜的有情人却受到上一辈人的牵连,自古至今这类故事掬出了多少代人的辛酸泪,历史的车轮碾着泪痕在前进,却抹不去那历史的沧桑。
那天晚上,我们聊天聊到很晚,鉴于易中原的情绪的沮丧,关于易江南的故事也就欲言又止,总是感到不是时机。快到零点时分易江南尚未回来,我尤其的放心不下。电话中她说马上就回到家里,让我不要去旅馆住宿。易中原同样的不让我走,必须在他家住下,托付我将那段历史讲于她听。他明确表示,不反对她同他的工作来往,只是不可以再谈感情。他们夫妇先自进了卧室歇息去了,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酝酿着对付易江南的诸多话语,之于她,我想那是一杯杯的苦酒,是醉,是醒,我当时同样地在醉与醒之间苦苦徘徊。
易江南拖着疲惫的身子终于回来了,零点刚过。她见我一个人在等她,泪珠儿扑簌簌地从长长的睫毛里涌了出来。她扑在我的肩上抽泣着低语着,她问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我用纸巾为她拭着眼泪,我自己的眼睛也潮湿起来。见我无语她却先说了起来,她说两个人都很郁闷,弄不清父辈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事情,彼此都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整个夜晚他们彼此的心都很冷,就像南方阴冷的天气,无奈又无助。在北京路那条街上,两个人顶着深秋的夜风来来往往地走了十几趟,彼此地你护送我过来,我再护送你过去,默默地折返着,一直到疲惫不支。欧阳子健落寞地回去了,他也认为父辈之间定然隐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他说他回去一定要弄个水落石出。
我轻轻拍着易江南的肩膀,那肩膀显得极其柔弱,我不忍伤害她,因为只有我清楚的理由。待她平静下来,我一五一十地讲述了欧阳返修的过去,讲他如何迫害易中原。分析了事件本身的性质,那是超越政治而完全由于利令智昏之扭曲人性的个人道德,人可以犯错误,文化大革命人人都在犯错误,但是,绝不能犯那种可明知而不可而为之的错误。易江南瞪大眼睛不住地摇着头,轻声叹道:
“怎么会有这种人,这可是品质败坏呀!可他的儿子不是这样呀!子健是他的儿子吗?”
“孩子,你听了这样的故事,便可设身处地理解你的老爸,他无论多么冲动我都不会责怪他,我想你也是。”
“我不会责怪老爸,我恨那个人的老爸。干爸,您说我该怎么办呀?”他抬眼望着我,泪眼濛濛,无限痛苦。此时此刻,我清楚痛苦与矛盾正在撕咬着这个单纯少女的心,我可以为她的婚姻下结论但不一定是一个明智的抉择。像这么卓尔不凡的女孩子的身后,不知有多少优秀的眼睛在追随着她伺机而动哩,难道天下就你欧阳子健最优秀?我想,只要易江南能够心态平和地去面对,去抉择,我无须替她关锁或开锁,只需交予她一把钥匙便是了。我这样地想着将慈父的目光递于她,温爱地笑道:
“孩子,干爸也是爸呀,我只能如实地告知你一个故事,但不可在你老爸面前越俎代庖。我只要求你做到不能影响身体,不能影响情绪,不能影响工作。你是个深明大义的孩子,我深信你的人品与智慧,现在,我只想听一听你有如何的想法……”
“从与欧阳子健同窗三年接触来看,他一直是品学兼优的学生。”易江南平静地望着我说,“从未发现他老爸身上的任何痕迹。在狮城接触的一年多时间里,也未发现他有任何的不端之处。我承认我们彼此均有好感,老实讲还没有发展到死去活来的地步,所以干爸不必为我担心。我只是想不通老爸为什么连我的出生地,他曾经落难受苦的地方也记不住呢?按常情,你们同在一个地方工作过的人总会有追忆不完的往事吧?可老爸为什么急忙回避过去呢?还有……”
“还有欧阳子健,他有什么反应吗?”我打断她的诸多为什么连忙将话题岔开。
“您也不要闪烁其词哩,我现在也不会逼您承认什么……”那是一种幽怨的目光袭来,令我身体一震,我感到探秘她的身世胜于她的婚姻。想不到她最后送我一句话:“干爸,我现在不想谈和欧阳子建的未来朝着什么方向发展。我只想谈您和我的干妈,我觉得我们之间一定有秘密,一定有故事,在狮城,在杭州,凡是见过我干妈的客商们,这您清楚,为什么都会异口同声地认定干妈就是我的亲妈妈,你就是我的亲身的父亲;您为什么打听我的出生地?我老爸为什么隐瞒我的出生地?干妈为什么要送那么贵重的礼物?干妈为什么送我一枚特制的月牙形的胸花?那可是我的胎记呀,只有父母才知道的胎记呀!还有您初次见到我时的诧异的表情,还有您平时对我的无微不至的关爱,难道这都是偶然的吗?知道吗?我关心我的身世比关心我的婚姻重要……”
望着可儿扑簌簌如雨般的泪流,我强忍着我的泪水的涌出,宽厚地望着她,慈爱地望着她,用纸巾为她拭着眼泪说:“孩子,你想给干妈打个电话吗?你先拨通她的电话,哦,没关系,她一定在想我们。把你的婚事告诉你的干妈,她一定有好的办法……”
“您又在王顾左右而言他,我已经习惯了,总有一天会水落石出的。”说着拨通了芷兰的电话,说了声“想您了”的话便将手机交予我说:“干妈让我开电脑。”可儿开着电脑,我将可儿婚姻遇到的麻烦简要不烦地叙述了一遍,芷兰说,开电脑吧,我在网上对她谈。说得很干脆,她没有争取我的看法。
我坐在可儿的身边,一起地注视着屏幕,那粉红色的字徐徐地现了出来:
“南南:听到这个不想听的故事,干妈同你一样的震撼!但我不想让它成为你的悲剧,我想给你讲一个我和你干爸的爱情故事,如果没达到这种境界,你就要让那个人从你的感情的天枰上慢慢地滑落下去……”
可儿屏着呼吸凝望荧屏上流淌出的字:“良辰奈何月,荷花连天,更是心怜,纵然清风文雅,心已乱。自古伤情,最使人缱绻,舍难分难情难。——此其一。”
“在朗朗的明月小楼里,我端坐如云,素手拨琴,琴音悠远。你会不会长袖春衫自高山流水闻琴而来,与我执手相看?——此其二。”
“醉看风也怡然,云也灿烂。如果回到唐朝,我定是娇花照水弱柳扶风的女子。——此其三。”
“在江南的杏花春雨里,日日挽一束青丝,点一瓣心香,等你到烟树苍苍,雾霭茫茫。你会不会羽扇纶巾自千山万岭吹笛而来,与我弓箭西窗?——此其四。”
“总有一种被关爱的感动,一种从没有过的激动。反反复复地翻阅,禁不住又用笔尖上文字:三千溺水,你是我最想饮的那一瓢。——此其五”
“男儿心中有天下,怎可负女儿的柔情?一袭清绝的白衣,轻抚过前世旧梦,如烟的往昔。依然等你寻路而来,采颉几缕梦的芬芳,轻叩我如水的情怀。
只是,这一路山重复,你莫要迷路。如果你来,请把江湖跑远,把剑掩埋。
如果你来,只携那把绝世的古琴,与我去世外桃源隐居。此其六。
孩子,如果你们的爱情达到如此的境界,也就是干妈与干爸之间的境界,我们会支持你。好了孩子,其余的让你的干爸说与你听吧。晚安!”
可儿梦一般的眼睛里一片的雾水笼罩。他凝望着荧屏里的字问我:“干爸,这就是你们的爱情故事吗?嗯,就是,就是,我看到了,就是这个样子……”她像自言自语,一副醉醉然陶陶然的样子。我笑道:
“孩子,你干妈的用意很清楚了,你细细地去品味吧。重要的是你对欧阳子健双方的的感受。哦,明天咱们要结束行程了。汪坤和夏雨盼咱们回去呐,说有新的任务……”
2009-07-12 11:53:37
出差回来才体会到什么是疲劳,汪坤强令我好好的蒙头睡一天。这一觉睡得痛快之晕晕乎乎,随随便便应付了一餐晚饭,便上了楼。在书桌前刚刚落座,便收到欧阳子健的电话,他说晚上前来造访,与其说是造访,倒不如说是谈他的父亲,谈他的父亲自然是为了婚姻。来就来吧,彼此双方亮明观点也没什么不好。
我趁他没来的功夫打开了电脑,那里面一定有芷兰的书香袭来,我仿佛听到了从粉红色的河流里发出的潺潺的流水声,哦,那些文字与可儿无关,是关于我的,不啻是情书:
“晨曦近案醉书香,赋笔语舞春心动。
笔生书花诗韵墨,春润兰香淸玉案。
倾奏清曲心相逢,辉潇婉约傲清高。
研花入墨香凝句,润笔出姿清韵长。
泼墨淡香飘海角,抚琴清流润心田。
互祝如同解梦语,呢喃在耳听可有。
卷留墨韵诗聚音,笔触宣纸字飞笺。
汉风秦月诉衷肠,思人语意笔墨勤。”
好一个“汉风秦月诉衷肠”,好一个“思人语意笔墨勤”啊!时下的年轻人动辄奢谈爱情,殊不知真正的爱情就是芷兰与莫谈,如果我们再继续分离几年,我们芷兰思夫的诗句便可编撰成卷,成为空前绝后。作为丈夫能够被妻子分分秒秒的思念与牵挂,那就是顶峰般的幸福,那就是爱情的顶峰经验。芷兰崇尚图兰朵的求爱方式与她的冰清玉洁,我同芷兰开玩笑说,图兰朵为寻找唯一的爱人竟竟让不少的人丧生,而你却是三千溺水只想饮我这一瓢的第二杀手,你知道吗?你将那两千九百九十九个追婚族全给溺水了。芷兰笑得不得了。她说,那样子,我和图兰朵都成了婚姻杀手了。我想说的是,时下的年轻人不懂爱情,有不少的人说,爱情就是物质基础,在时下,也许是正确的吧。之于易江南与欧阳子健之间,芷兰的意思已经够明确的了,她就是要以我们为榜样,否则,在那样的家庭背景下,便不会有婚姻的幸福。
哦,门铃响了起来,一定是欧阳子建。
“哈!子键,这一路你可辛苦啦!”我将欧阳子健让在大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捧于他一杯茶。他脸上的疲惫之色是明显的,皮肤有些变黑,有些拘谨。他接茶杯的双手有些许的抖动,抖动着将茶放在茶几上,然后站起来弓着腰将手提袋递于我说:
“莫叔叔,不成敬意,这是尚好的铁观音茶叶,另外是剪辑好的录像带……”
“录像带是好东西,开辟新地盘时太有用了!”我高兴之中含着歉意,“茶叶就受之有愧了,你带回去喝吧。”此话一出口,便又后悔,是虚情假意,还是另有它意,我也解释不清了。望着欧阳子键有些惴惴不安的样子,我说:
“子健,汪董事长和我都很感激你,抽空将你的酬劳费用和奖金……是的,是汪董提议奖于你这个有功的朋友啊!”说毕我哈哈大笑一阵,自以为那笑声有些苦涩。
“莫叔叔,你们见外了,如果为了钱的问题,我就不会参与了进来了,我不会收你们的酬劳费……”
“你知道吗?你的单位不负责这段时间的工资的。我清楚,如果是他人,给钱还请不到哩!”说着又笑了一阵,为的是调节一下接下来的气氛。
喝着茶,各想各的心事。
“子键!”我打破了沉寂,“这人的一生会碰到一些突如其来的事情,譬如突如其来的车祸或者其它意想不到的事情;突如其来的事情或许能改变人的一生的命运,譬如你的父亲同易厅长那段历史,可以说是不应当出现的一段悲怆的历史……”
“莫叔叔,我老爸也很自责,他说谁也逃脱不了那场劫难……”
“子健,你父亲是这样对你说吗?”我有些愠怒。
“他说,他说有关易厅长的莫须有的罪名也是听别人谣传的,当时也是秉持一颗忠于党忠于毛主席的一颗红心……”
“子健,你莫叔叔听出了意思,就是说,你的父亲是被动的犯错误,所以他依然身居高位……哦,我不想评价你的父亲……”我居然站了起来,叉着腰在屋里踱来踱去,我想不到我会比易厅长还要激动十分,我涨红了脸停在了欧阳子见的面前,常常地吐了一口气道:
“子健,我告诉你,易江南虽然不是我的……不,她是我的干女儿,我不管易厅长是什么态度,我的态度是,你假若想娶易江南,第一,你的父亲必须向易厅长负荆请罪,承认他是主动地陷害;第二,你是不是真爱易江南,易江南又是不是真爱你……”我这一席话不啻一场狂风暴雨那样的来势汹汹,我自己也没有料到,欧阳子健更没有料到,干爹怎么比“湿爹”还要激动。这个电视台的台长有些目瞪口呆。要说的话都说出来了,要宣泄的愤怒都宣泄出来了,心里面一阵的畅快淋漓。我于是重又坐了下来,向欧阳子健靠近了一些。我说:
“子健,请原谅我的直率,我的秉性就是这样的,同你的父亲的秉性是水火不容的;你们孩子都是无辜的,如果相爱,你们必须达到这样的境界——特别是,在你的特殊的家庭里。”说着,我从抽屉里拿出了芷兰提出的条件,我将一张纸递于了他。他接在手中认真地看了一遍,然后望着我,有些云山雾罩。看到他的样子我有些忍俊不住。但是我忍住了笑,我说:
“这是易江南的干妈写的,拿回去仔细研究,研究透了你再来找我;研究不透或者说研究透了不能接受,那你就不要来找我……”
“谢谢叔叔,我回去一定认真研究,一定一定!”说着起身频频地点着头告辞。我将她送上电梯,望着他一脸的茫然一脸的激动,我也笑了,我笑我和芷兰这一对绝世夫妻,究竟扮演了一种怎样的角色。
汪坤从楼上乐呵呵地走了下来,他说同我有要事商量。
2009-07-12 11:52:21
转眼间进入了冬天。
冬日的晚风让闽南海边的小城有一种潮湿的冷。我的高空的卧室,被四周的风声包围着,有些高处不胜寒的感觉,易江南在我的卧室商谈一阵工作,谈了一阵她同欧阳子健的关系如何的了断,她竟冷得受不住了,便让她歇息去了。
我独自在床前长时间地徘徊着,并不见一丝儿睏意,索性坐在书案前凝视着两只清水瓶子怔怔地发着呆。空中花园里沙沙的树叶声,随着夜风从窗子缝隙间钻了进来,有一种阴森之毛骨悚然的感觉。今夜的“南无阿弥陀佛”的天籁之音,却不似往日那样的悦耳动人,那声音有些沙哑,闹得人心生厌烦。我于是关上房门,那声音隔也隔不断,堵也堵不住,我不清楚是我亵渎了神,还是神亵渎了我,横竖我满心里尽是不喜欢。
我打开了电脑,我的温暖,我的快意,一股脑儿地锁在了电脑里,我将它打开,那里面涌流出来的是火,是粉红色的温馨的火苗;于是,我的周身温暖了许多,精神,振奋了许多。我于是跟随着字句的流动轻轻吟诵起来:
“抚琴闻音报春暖,思浓诗醉弦韵扬。
诗韵交心温春梦,姻缘存厚心玉洁。
兰情蕙盼思君好,春夏秋冬品君情。
风度高雅欲心醉,裙带宽解承恩露。”是啊,芷兰时时惦记着我的冷暖,她的琴音,她的思念,她的诗文,连同她的梦里都涌满了对我冷暖的牵挂。有了这样的抚慰,人在高处,也觉得温暖的不得了。
哦,那上面有了空行的诗句,每一句的后面有两个圆圈,那是让我对诗的符号,第一句是:
“琴瑟润清高。。”我对:
“箫音润兰心;”
“含砚游香魂。。”
“提笔颂兰品;”
“夜来把盏意。。”
“相对送心语;”
音律和合心。。
“同心和琴箫。”
和罢之后,屏幕上现出一张开心的笑脸,随之她为我打了95分,这个分数也算优秀吧。意思到家了,只是平平仄仄不到位,我总是不太讲究这个。总而言之是让爱人高兴了,互道了晚安,我知道,她怀揣着思念入了梦。
我却不能入睡,是因为易中原经常地询问女儿和欧阳子健的现状。从我对易江南的观察,从和她的谈话中我了解到,欧阳子健一次又一次地来找她,也只是发乎于情止乎于礼的情状而已,其实这也是对男方真情与耐力的考验。欧阳子健虽然向我表示,那张纸上的要求他能够做到,但实际上他并未走得太远,也许是因为可儿的缘故吧。
我凝望着“鸳鸯湖”和“鹤问湖”里的两瓶清水,我盘算着这两瓶清水在哪一天能够将它溶进大海里,那一天就是海峡公司发展壮大的那一天,到了这一天,我和汪坤、易江南、夏雨就会一起地向“鹤问湖”挺进;还有啊,还有我和芷兰同亲生女儿易江南公开相认的那一天,那一天,最好同我的事业紧密地维系在一起,让芷兰与可儿手牵手地将海水撒入“鹤问湖”一瓶,撒入“鸳鸯湖”一瓶,然后,然后再将第三瓶中的海水撒入长江,因为她是两湖的母亲,也是我们的母亲。我不清楚我这一路还要经受多少次的风风雨雨,还要经受多少个的酸辣苦甜,我却知道,圆与缺,晴与阴,总会随时相伴。
沙丘上的海峡公司在经历了半年的内外整合之后,已是枝繁叶茂,花果累累,也让人有了些许的自豪。“未了情”系列片品牌在经济发达地区,特别是沿海长江中下游名声鹊起,的确让人增添了不少的欣慰与信心。“未了情”之“品秋” 居然连同易江南一起步入了全国最高一级的入围奖的殿堂,这不能不让人喜出望外,这无疑是“经营企业文化就是经营企业财富”给予的喜悦与快乐。是啊,“海峡杯”技济学术大奖赛,“海峡杯”服饰大奖赛已成了合而为一的会议,这个会就要在狮城召开了。据相关人士透露,新人奖非易江南莫属,而服装设计奖项中金银铜三块奖牌也有望荣膺其中的一块哩。如果消息成真,易江南这位年轻的服装设计大师,便就脱颖而出,“未了情”之“春夏秋冬”的品牌价值也将随之升华。汪坤和简悦这几日连走路的脚步都会发出笑声。面临大好形势,我的想法良多,而且我提出什么他答应什么,譬如年终分配时要给几位创新人实行重奖啦,年后公司改制与重组工程的未雨绸缪啦等等,他干脆利索一句话,你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办。作为总经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夜深了,高空的夜风裹着哨儿呼呼作响,虽然寒气袭人,身上却不打寒颤。不知此刻的易江南歇息了没有。未雨绸缪,我要筹备一个公司决策会,她也面临着一个梦的实现。是啊,人生就是这样,有喜也有忧。是的,我和我的女儿所面临的课题一个接着一个,公与私,都要经历一种考验。
2009-07-12 11:51:47
前生,我是飘落在江南的一粒莲子,在柔风的吹拂下,摇曳着一世的风情,化作了一朵娇美的白莲花,在每一个灿烂的季节里开落。
前生,你是一位风尘扑扑的浪子,携着北国冰凌的冷漠从江南走过,偶尔伫立在我驻守的海岸,被我那美丽的容颜所倾倒,深情凝望,为我吹一曲弦音。而你不是归人,而是匆匆地过客,你达达的马蹄声是美丽的错误,匆匆地回眸对我朗笑一声,便扬鞭而去,只抖落了一地的相思。
只为了你那深情的凝视,我便等候了一生,守望在这小小的海岸。等待憔悴了我秀美的容颜,守望凋零了花瓣似的心。年年花开花落,只求你再一次的深情回眸。多少绿荷相倚恨,一时回首背西风。独守海岸,倾听足音,望尽路茫茫,千帆过尽皆不是,余晖脉脉水悠悠,翘首遥望泪满巾。jdwzw.cn
如何让我在最美丽的时刻,再次遇见你?为此我在佛前苦苦求了五百年,求他下辈子让我们再结一段尘缘。佛被我的执著所感动,授意我今生可以化为女子来报答你前世的深情。
历经千年的修炼,我再次重生。今生,我迤逦而来,沿着熟悉的江南小巷缄默地呼唤-- 我悬念般地走在那条被季节遗弃的小路,寻找你前世灵魂里印下尘埃的痕迹。苦寻了一个又一个的季节,只为了让你见到我时,清纯秀丽的容颜依旧,我恪守了那个只属于你我的故事,守望着今生一个不老的童话。
在花开的季节,我将斑斓的憧憬剪成时光的碎片,抛上天空,只为的是让今生的你,早日与我相遇。我洁白的倩影在风絮中穿行,只为的是让昔日的芬芳飘荡在狂野里,你会寻风而止。
夏季是莲花盛开的时节,我把莲花般的情感,种植在灵魂深处,让她安然地生长,让纯真的花瓣永不凋零,芳翠的模样依旧没变。
独步城市的街头,自己如繁华间的一粒微尘,默默地行走。走过了浮躁的夏季,我茫然地等待。午夜时分,夏虫在芳草丛中浪漫地鸣唱,而你的箫声却没有吹起。抑或夏季本不浪漫,浪漫的只是诗人的情怀。
枫叶飘零的秋季,相思如风咋起,飞满了全城。那萧条冷清的日子长出了寂寞的荒草,可我依旧在怀念中等你,等你独自绽放成一片芬芳。我的意念在这个深秋的季节里,呢喃着那只古老而又永远不会凋零的歌,飘向远方,那无弦琴的弦律在秋风秋雨中狂笑。
洒泪秋风,我只想问你,你是否遗忘了那朵美丽的莲花,是否遗忘了曾聆听过呢喃的虫鸣,是否遗忘了吟过的诗句?端着你的怀念,我在美丽的梧桐下等候,等候你的足音
2009-06-27 22:36:25
温暖,捧一勺月光依着唐诗宋词,浅吟低唱。时而掬一胚柔情蜜意,去情感的小溪里轻盈漫步,和着相思的曲子释放情怀。 东方泛出鱼肚白色,狮城依然在沉睡之中。海峡公司大楼的后院已停满了大车小辆,工人们穿梭一般忙碌着向卡车上装运服装,这里一片喧闹,一片的怨声载道。
我伫立在办公室窗前仰望天空,铅灰色的云块簇拥着,从大海的方向飞奔而来,我的耳畔仿佛回荡着海啸的轰鸣声,心如鞭笞一般的疼痛,一百多万元的财产顷刻间就要化为灰烬,我不清楚我的行为是否会惹得天怒人怨。我此时的心境没有自豪只有纷乱,纷乱与灰色交织在一起,就像那空中无序的胡乱纷飞着的云。不同的声音一直在我的耳畔回荡,有的说,这不是你莫总的财产你当然不心痛;有的说,你知识分子的脑袋也有发烧的时候。痛则痛矣,你们哪能知道我的心;烧则烧矣,可是脑袋发烧的不只我莫谈一个人呢,之如汪坤,夏雨,易江南,方远,那个爱笑的顾菲菲也居然拍手称快呐!哦,还有老阿婆……
正想着,老阿婆佝偻着单薄的身躯匆匆地向我走来,她摇晃着手中的一炷香对我咕噜着,听不懂却也明白老人家的良苦用心,大概是说:“你不用担心,我去菩萨那里帮你说情!”大抵如此吧?我立即双手合十向老阿婆深深鞠了一躬,阿婆挥挥手念着“阿弥陀佛”匆匆而去……望着阿婆被岁月的年轮磨小了的身躯,我觉得老人家无比伟岸高大。
旭日缓缓升起,柔和的阳光从云缝里射了出来,为街道两旁的芒果树染上一层金光,不知疲倦的狮城也从短暂的梦中苏醒过来。海峡公司门前一阵炮竹声突然炸响,领头的卡车开始启动。我不清楚这地方对炮竹赋予怎样的文化内涵,焚烧那么多的商品货物也要庆祝吗?我不清楚。大概是老阿婆的主意,我想只有她老人家心里明白。老人家的腰板已成弓形,她拱着腰含着泪站在人群里向我们频频挥着手。一辆接一辆的车子向前蠕动着,走远了,她的骨瘦嶙峋的手臂依然在那里挥动着,显得无奈又无力。
“莫总,那位老阿婆对你支持吗?”东方净雨指一指车窗的外面问我。我也将她请了来,并通过安同市长派遣了工商局税务局质监局消防队一些官员,让他们共同见证在狮城将要发生的空前壮举。也许市长另有深意,他将市里的日报晚报以及电视台的记者们都请了来,看样子是要借助我们的经营理念,在全市推广开来,以改善和提升本地区的原始的经营形态与经济质量。在欧阳净雨的陪同下,我和汪坤是第三次拜见了安同市长,他乐得不得了,他说,在狮城这倒是一件新鲜事,也是一次创举。
“莫总呀,我在问你话呢!那个老阿婆……”
“哦哦,是阿婆呀!”她用指尖顶了一下,我如梦初醒,语焉不详地答道,“那天吃饺子你不是见过面吗?她是汪坤的前一个母亲。”
“什么叫前一个母亲呀?”东方净雨坐在我身边又笑又捶,夏雨坐在司机旁边捂住嘴巴也跟着笑。
“你们笑什么笑啊,有后母必然有前母嘛!”其实对家庭社会关系中的一些拐点,我总是犯糊涂。只好将汪坤的身世述说了一遍,并讲述了老阿婆同我之间如何沟通又相容的一些故事。东方净雨听后,下意识地将手搭在我的肩膀笑道:
“你可真是个人精耶,我记得在北戴河人大会堂,我第一次听你的演讲就让你给震住了,鬼使神差地让我跑到你那个餐桌上去接近你,短暂的交往我感到你的确卓尔不凡。现在实践证明,你果然具有超人的能量,你不但调动了汪坤调动了我,还调动了市长,你瞧瞧,你把衙门里的阎王爷也给请了来;不可思议的是,那位虔诚的老阿婆在我们这里是认神不认人的耶,她居然亲自出面支持你,的确让人费解。老莫你知道吗,结识你,我心里真有说不出的骄傲和荣耀,那天我居然在市长面前贪天功为己有,我说你是我荐来的,你不会介意吧?”说毕咯咯咯地笑了起来,边笑,边掐,边捏,我浑身的不自在,身子往外靠了一下。
“怎么会介意呢,咱们是老会友老朋友,你现在是我的上司,不敢介意。”我说,“你的褒奖让我想起工商巨子松下幸之助的一句名言,他说‘真正会用人的,不仅要活用部下,同时也要会活用上司,前辈。’在许多时候,我也活用了他的理论,他只有小学文化。我这叫‘不耻下学’,听说过吗?”
她又将手搭在我的肩上并掐了一下,笑道:“你这人与众不同的是,学得到又用得活,并且还会发挥创造。譬如你的‘踩资本主义肩膀’理论,你的‘五根擎天大柱’理论,现在居然亲自实践‘经营企业文化就是经营企业财富’理论,马上又要一鸣惊人,你真的不同凡响耶!”
我耸了耸肩膀将她的手抖了下去,那不是反感而是不习惯。东方净雨是一位四十岁不到的女人,体态娇小而怡人。她的话并不夸张,我曾经对夏雨说过,大凡成就一件事,单凭一己之力任你有通天的本领也免不了碰壁,尤其在这特殊的环境里。在企业内部,你能够调动下级这不难,难的是调动上级,也就是老板及其那些有影响的人物,这很不容易;在企业外部,那是企业赖以生存与发展的重要环境,譬如,我刚到公司不几天,就遇到一些尴尬的局面,公安局工商局税务局劳动局等等的小官吏们就像“白狗子”进村一般,在楼上楼下横冲直闯,吓得管财务管资料的人员惊慌失措地转移资料锁抽屉。据说,此种情况时常将那些证件不全的工人们吓得东躲西藏。于是乎,纳税人变成了大气不敢出的“不法商人”,打工的农民工变成了“盲流”与“小偷”,如此的外部环境,企业连生存都不能,还遑论什么发展呢。汪坤一个堂堂的台资商人居然忍受了那么多年的气,我却一天也不能忍受。一气之下我找到东方净雨,由她引荐我和汪坤见到了安同市长。我将市长领导下的这些衙门的恶劣执法行为一五一十地抖落出来,然后向他分析了对发展本地经济所产生的负面影响等等,让人危言耸听。安同市长勃然大怒之后,也向汪坤深表歉意。走出市府大门,汪坤惴惴然对我说,今后咱们的日子不好过喽,他们会给小鞋穿耶!我却不以为然,我说许多的坏人都是好人养的;许多的贪官也都是纳税人惯的。受了气不敢说,要办事钱铺路。个中原因也是自身不干净,如果企业规范起来,壮大起来,保证让那些人见到你点头哈腰,所谓“先倨后恭”就是这么来的。汪坤只认同道理而不认同现实。到了第二天,东方净雨告知我,市政府已签发了“文明执法”的行文,措辞也相当得严厉。此后果然不再见到那些个耀武扬威的身影,也想不到自此以后我在市长的心里留下了深深的印记。第二次找他是为工业用地,不到十天功夫居然在工业园区割让给我们20亩土地。想到这些我很感激欧阳净雨,我对她笑道:
“欧阳主任,我来之后多亏你的提携和帮助,我打算在适当的时候再请你吃饭,以表谢意好吗?”
“是吗?那我可要吃请耶!哦,主要是想听你老婆的琴声……”
“你怎么说话呀,是妻子,是爱人,而不是老婆!”是啊,时下人将“老婆”一词也拿来当时髦,皆因那是香港传来的舶来品。
“哎呦呦,想不到莫谈同志这么地痴情,那就称极品夫人吧!”
一路的说笑着,车子一辆接一辆地先后停了下来。这里被山丘环绕,离市区很远,离海湾很近,可惜依然是一片垃圾场,显得腌臜又荒凉。按照沿海迅猛发展的速度,这里也会成为商家争夺的战场。蓦然间,阳光被一块黑云遮盖了起来,海风卷着一阵阵腐臭味向人们袭来,大家掩着鼻孔呼啦啦都向上风口躲去,我想真是难为了那些政府要员,也委屈了那些退了货的大小客商,是的,把我们的客商一起的情了来,将他们邀请来的深意则不言而喻,对他们来说,就是出其不意。
我和汪坤夏雨开了个碰头会,商量着这出戏怎样的开始怎样的结束;方远和“狗啊”忙碌着向来宾们分发饮料和香烟;汪火根和消防大队的人员一道指挥着搬运工人往垃圾坑里运货包;工艺师傅徐东来带着各车间的工人代表们从大客车里鱼贯而出,大约四十多名质量意识淡薄,质量事故不断发生的制衣工人,让他们亲临现场,就是让他们告别过去,迎接新生;让他们的灵魂受到震撼之余,去深切体会海峡公司凤凰涅槃的巨大决心;让他们去感受企业家汪坤先生,告别家族告别昨天的宏大气魄;让他们领略什么是“先塑人品再塑产品”的文化内涵;让每一位员工都深深刻上海峡公司的文化烙印。哦,工人们都齐刷刷排好了队,清一色的浅蓝色工作服,一张张的面孔上凝凝然,肃肃然,俨如一尊尊雕像昂然不动。我和汪坤动情地注视着他们,有一种自豪,有一种感动。
该来的人都如期而至。最后到场的是几家布行老板,其中一位是汪坤干女儿的老爹,那批褪色的劣质面料就是干女儿的老爹所为。奸商归根到底是奸商,奸商最容易伤害的首先是亲戚是朋友,因为这些人明明受到伤害而不愿再去伤害那一种不值得维护的蒙着面纱的友谊与感情。汪坤的致命弱点即在于此,但他接受了我的动议,我说,即便不让他们赔赏,也要让他们蒙羞。
易江南和欧阳净雨陪同电视台的台长来到我和汪坤的面前,那位戴墨镜的年轻人是易江南高中时的同学,易江南将他介绍给我。他一米八几的个头,他连忙摘去墨镜同我握手,握住我的手连声说道:“久仰久仰!”他给我一种英气与文气潇洒十足的印象,是不错的印象。
“你少一点酸气好不好!”易江南用一种嗔怨的眼神盯视他,语气也很不客气,怎么能用这样的眼神与语气?令我甚是生疑,回去我要考问一下这丫头,这位帅小子是否是她的男朋友,也说不定哩。
那台长复姓欧阳名子健,怎么又是一个姓欧阳的?他微微脸红,很客气地征求汪坤和我的拍摄意见,汪坤让我说一说。我让欧阳子健着重突出几个特写镜头,譬如卡车和客车上“先塑人品再塑产品”的大幅标语,汪坤董事长的面部表情,员工看着大火熊熊燃烧时的痛苦表情等等,至于效果处理,我自然不敢班门弄斧,由他们剪接去吧。东方净雨在一旁又叮嘱一句道:
“欧阳,明天全国质量大会就要开幕,安同市长特别重视这项工作,我同意莫总的创意,咱们开始吧!”
汪坤独自伫立在高高突起的山丘上,他的本就高大的身躯此时此刻显得尤其伟岸。目光炯炯地注视着鸦雀无声的员工队伍,满面的肃杀之气。他突然挥手怒吼一声:“点——火!”
2009-06-27 22:35:17
街道两旁的芒果树一年四季郁郁葱葱,这是狮城特有的风光秀色。在春天,那些鹅黄色的花儿朵儿你拥着我、我挤着你的竞相开放,满城尽披黄金甲,美丽又温馨;现在是夏天,一串一串的果子低垂了下来,青青的亮亮的煞是可爱。清晨人们尚在梦中,海峡公司的员工们尚在梦中,芷兰和我沿街在芒果树的绿荫下慢跑了一圈。她今天穿着易江南设计的晨练服显得尤其英姿飒爽。她独自上楼去了,我便在公司门前的芒果树下停住,仰起面孔一边欣赏那些青青诱人的果子,一边等候着汪坤。心里想着,这些个可爱的果子到了成熟的季节有没有看守果子的主人呢?也许到不了那个时候全被路人一个一个地消灭光哩。你瞧,那一根一根枝条都下垂着,颗颗举手可摘。我将手试着举了起来,不费吹灰之力将几颗滑溜溜的青果握在了手里……
“嗨!抓住一个大小偷耶!啊呵呵……”是顾菲菲,她从背后突然地将我举起的胳膊抓住,前仰后合地笑个不住。汪坤的后面跟着夏雨,秋子,哦,秋子也被我招进了公司,他目前负责服装展厅的装修工作。她们一起地吆喝起来,还好没有路人经过。正闹着,易江南从斜刺里举着一叠报纸兴兴冲冲地边跑边喘息着喊道:
“买报喽买报喽,头版头条,海峡公司的爆炸新闻……”顾菲菲见状又是一阵狂笑,迎上前将报纸全抢了过来,右手高扬一份报纸接着喊了起来:
“10元钱一份,便宜卖喽!”
“哇——什么报纸那么贵呀?”楼上一个女人勾着头向下叫喊。顾菲菲和秋子用方言回答她,只见那女人撇撇嘴转身进了房门,四个女孩已是笑作一团。
笑毕,易江南送于汪坤和我一人一份,笑着对顾菲菲叮嘱道:“顾主任,那一些你来分配吧,各部门各车间都要发到……”
夏雨拿过一份报纸,道:“哦,小顾,你赶快通知方远等办公会成员马上到办公室开会。汪董莫总你们放心去吧,我和小易商量好啦。哦,您还有指示吗?”
易江南蹙着眉望着我们,她的狡黠的目光里仿佛透视出决胜千里的自信之色。我和汪坤相视而笑,向她们挥挥手钻进了小车。
《海峡早报》的头版头条有两篇文章和一幅照片占了整个版面。新闻报道的标题是《一把火焚烧100万》,新闻评述的标题是《一把划时代的火》。在两篇文章的中间是一幅新闻图片,那是汪坤和我接受采访的图片,两个人面孔一个比一个凝重肃穆。司机小吴按着喇叭缓缓行进着,我和汪坤一个比一个用功读报。那篇评述写得真好,标题好,行文也好,文章写道:“让我们为海峡公司鼓掌叫好,因为他们点燃了一把划时代的火;那是一把敢于向自我向邪恶向无序经济宣战的无畏之火;那把火向社会也向市场交了一份合格的答卷,向千家万户奉献出一颗赤诚之心;这把火也照亮了亿万消费者的眼睛,让人们看清,谁才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主体角色……”
“嗨,汪董你仔细看看这篇述评,字里行间好像就是顺着我的授意写出来的。你说怪不怪呀!”
“我看不怪。”汪坤将脸转向我说,“你没看到这篇评述是欧阳子健写的吗,这里面一定有易江南的影子。”
因为有司机在场,我不便再探究下去。我于是从文件夹里拿出我的演讲稿向他扬了笑道:“我的演讲题就是《企业如何扮演好市场主体角色》,是你嫂子和我一起赶出来的呀,真是不谋而合!”什么不谋而合呀,这就是共识。我想,媒体与企业联姻正吻合了我之所思与所需,如果易江南参与了这件事,我应当给她记上一功才对哩。她说很想听我的演讲,她如果完成了签单任务,那就让她如愿以赏吧。
今天的狮城犹如过年一般的热闹,二十一世纪金辉广场彩旗招展锣鼓喧天,连那些形态各异的石头狮子也都披红挂彩;紫薇大剧院两旁伫立着两排仪仗队,看得出市委市府对大会的重视程度。东方净雨在剧院门口向我们招着手迅步迎了过来,笑盈盈地打量着我们笑道:
“二位老总今天真酷耶,穿这么漂亮!”我和汪坤会意地一笑。
汪坤自豪地说道:“这是我们的新产品,能不漂亮吗!喜欢就让易江南为你设计一套好啦。”
“不好意思。哦,我们安排好了,明天晚上我带来宾去你们公司参观,可要精心准备呦!”
“丑媳妇迟早是要见公婆的,欢迎各路大仙来给我们横挑鼻子竖挑眼呗!”
“汪董你听听你们莫总多么自信耶!别忘了你还欠我一餐饭哩!不过有言在先,我可不下馆子耶!”
“呵呵我赞成,嫂夫人不但人长得优雅,连做得饭菜也清雅得不得了……”
“感情你拿嫂夫人做高级保姆呀!”东方净雨一副**的神情。
“不是的,是我到他的府上蹭饭!”
三个人正在说笑着,安同市长陪同几位贵宾款步走了过来。他张开双手乐呵呵地向我们走了过来,握手寒暄之后将我们向中央部委的首长们一一作了介绍,并互相交换了名片。其中科委副主任和质量万里行的主任显得尤其亲热,因为我们同是中国技经会会员并兼任理事。东方净雨也掏出名片给了他们,嚷嚷道:
“嗨呀,原来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啦!你们不认识我不奇怪,难道没听过莫总的学术演讲么?今天可不要错过哦!”
“哦,记起来了,拜读过莫谈同志的文章,叫什么‘五根柱子论’,好极啦!”
他是万主任,人挺随和。
“哦——我也看过莫谈的文章,题目怪怪的,‘踩着资本主义肩膀’论,有道理。哎,你怎么到人家台资企业来啦?汪董事长,你让人家踩吗?”
“周瑜打黄盖嘛,他踩得可舒服喽!”
“据说他是三顾茅庐请人家来踩的,他可在我们市踩出了名堂咧!”你一言他一语,直说得汪坤乐不可支,我也是一样的陶陶然,尽情享受着来自高端的颂扬之声,别有一番的感受。
仪仗队奏起了迎宾曲,在市长的引领下一个个昂首挺胸,依次在乐曲鲜花掌声中傲然行进。我和汪坤尾随在来宾们的后面,借着他们的阳光有一种灿灿然的感受。此时此刻,那或许是一种意念转型的感觉,是一种潜移默化,从一种孤芳自赏的清高之中向务实向喧嚣演变,或许是角色转变使然吧。是的,我们的社会已步入了以商为荣以富为贵的时代,你可以拒绝鱼龙混杂,也可以清水养鱼,但不可以拒绝一切,不可以姜太公钓鱼。做现代商人是决然不可以将自己封闭起来的,那是作茧自缚。东方净雨是政府官员,但她已在融融的关系中做了海峡公司理顺关系的桥梁;安同市长虽是一方的父母官,我想我要争取他能成为海峡公司正当经营的一把伞;你尽管对衙门中的小官吏看不顺眼,但你必须学会以理智去摆平他们的不轨与不端;欧阳子健代表着一般媒体不可取代的作用,不论他同易江南是何种关系,现在与将来都不可忽视媒体之于海峡公司的炒作作用;今天结识的那些高端人物,他们从宏观到微观,对于经济发展的方向与影响力尤其不可忽略不计,我相信我会在经济论坛这个平台上同他们会面,我的“经营企业文化就是经营企业财富”的理念不能不利用这个经济大平台去展示去挥洒。今天,今天只是开始,旨在引领汪坤步入充满文化氛围的殿堂,让他亲历一下文化与经济、政治与经济融汇在一起同封闭经济迥然不同的那种感觉。
一百多米的路程在喧闹声中显得那样的遥远。进入大会堂时已是黑鸦鸦的一片,想不到我和汪坤也被安排于主席台上就座,在狮城企业界,我们竟有如此高规格的礼遇,着实有一种荣耀与自豪的感觉。看来东方净雨是大会的主要服务人员,她忙活了一阵之后径直来到我的身边轻声言道:
“知道吗,安同市长用心良苦,他说将你的发言安排在下午压阵,可要有耐性哦!”说毕将两个文件袋放在我和汪坤的面前旋即离去。
我对汪坤传达了东方净雨的意思。汪坤说他最怕开会,更怕别人念稿子。我笑着向他耳语道:“我不念稿子,你就耐着性子等吧!”
我于是翻阅大会材料,首先看那张会议程序表,我大为扫兴,竟是在下午的最后一个,那就是一个垃圾时间。你欧阳净雨还想啜我的芷兰烧的饭菜,我让她扫一堆垃圾等你吃。正这么怪怪的思想着,听到了一阵的掌声,汪坤拉着我说,走吧,上去吧,有种莫名奇妙的突如其来。他挽着我步入台前,只听得安同市长大声说道:
“这二位就是震惊闽南的商界英雄!”一语未了,掌声雷动,这时我才如梦初醒,原来是安同市长拿我们树典型啊!我在掌声中向会堂挥手,向着天空挥手。
“同志们!下面请莫谈总经理向大家介绍这一把火的历史意义!”
我急忙走到安市长讲台前声明是下午,欧阳净雨也赶了来招呼。掌声停了下来,安同市长自嘲地说道:“对不起大家,我有些急不可耐。”台下轰然有声。
我于是全身心的愉悦,我感谢这个小插曲,小花絮,我于是对那个垃圾时间产生了好感,也不想为欧阳净雨准备垃圾吃了。
下午的天气闷热,下午的会场秩序会乱,到了吃晚饭的时间会议在烦躁不安之中仍在继续,在那个最后的无声的**的氛围中我手持一本厚厚的演讲稿登上讲坛,我环视着交头接耳的大会厅,一片的“哇——”声四起,然后将稿子放在讲台的一角,而不是我的面前。我抬头,微笑着,高高地竖起五个手指头说道:“各位耐不住了的代表,我只讲五分钟。”台上台下,一阵的轰然,他们终于知道,再过五分钟就可以解放了。
我于是大声地清晰地送出了第一句话:“我今天讲的题目是,《企业要扮演好市场主体角色》”,他们抬起了好奇的眼睛;第二句话我说,“大家知道吗?舞台上有生,旦,净,末,丑。”,台下一片的安静;我的第三句话是,“在我们的商界,在我们的市场上,在我们的生活中,也同样存在着生,旦,净,末,丑,而且最不能容忍的是那些充当末与丑的角色!”我的声音澎湃激越,掷地作响,一片的鸦雀无声,我想,剩下的就是我的飞扬跋扈的时间……我只觉得耳畔掌声不断,眼前的镁光灯有一些闪烁夺目,那手表上的时针提醒我,到了大会既定的演讲时间,却超过了我的承诺,我于是走向台前向着黑压压的一片深鞠一躬说道:
“我每人欠了你们十分钟……”一语未了,掌声雷动,我想,莫谈出名了,汪坤出名了,海峡公司出名了;我想,我们的品牌连同易江南也会出名。
晚宴后,我还揣着荣誉回到芷兰身边。
2009-06-27 22:31:37
芷兰说,她这个假日过得真的很快乐,能在这个美丽的空中花园里度过那么多个温馨的夜晚,琴箫和鸣之诵了不少的诗,感到好满足;芷兰说,她居然做梦一般的天天能亲手为可儿做饭吃,已经实现了梦寐以求;只是很无奈,这个夏雨总是发现不了可儿的那个秘密处,都是女人家,一起的洗个澡不就发现了吗?芷兰几次想同可儿一起的洗个澡,又恐受不了一旦发现的那一瞬间,尽管已经在心中确立了那个事实。
这是一个没有月光的夜,没有月光也很惬意。我和芷兰洗完澡已近午夜零点,正要上床歇息,夏雨敲着房门闯了进来,她附在芷兰的耳边叽咕了几句,便退了出去。芷兰二话没说,便一头扑在我的怀里,她的身子压着我的身子像是山摇地动,剧烈地抽搐着。我将她推起来,我也坐起来,一只手拥着她,一只手轻轻地拍着她说:
“芷兰芷兰,我清楚发生了什么,我知道发生了什么……你,哭吧,哭走罪孽的昨天!那个昨天太漫长了,整整地二十三年啊!”我这么说着,我也不能自己,我于是用我的额头抵住她的额头一起地哭,一起地笑,痛苦的泪,欢笑的泪,混合在一起,溢湿了两个人的睡衣;我们相互地拭着彼此的泪水,相对无言,相对无语,相对凝视,相对阅读,她柔和地问我:
“老莫,你幸福吗?”我点头。
“你愉悦吗?”我点头。
“你满美吗?”我点头。
“你幸福我就幸福。”芷兰微笑着,“你愉悦我就愉悦,你完美我就完美。我会和你手牵着手,去成就你的事业,到了那一天,我们一起地抛弃江湖,一起地把剑埋下,你带着你的绝世的洞箫,我带上我的绝世的古琴,我们手牵手手地去世外桃源,找陶渊明做邻居,朝种菊花,晚吟菊诗,在月光下琴箫和鸣,神交润心海,枯枝吟唱婉约情;指香飘处怡神志,再定三生情生辉;让菊花知音,闻琴箫起舞,羡煞前辈陶渊明……”
“好好好!”看着芷兰那神驰情飞的样子,我也高兴得不得了,我说:
“亲爱的芷兰,你还记得杜甫第一次盛赞李白的那首诗吗?”
“记得,做什么?”
“那好,你说她的诗,我来对。”芷兰想了想吟道:
“李白斗酒诗百篇,”
我说:“芷兰点指诗成山。”
“长安市上酒家眠,”
我说:“中华纸贵愿芷兰。人家怨你呐,哈哈!”
“天子呼来不上船,”
我笑:“千金难买芷兰心。”
“又在胡编乱造!最后一句,你听着:自称臣是酒中仙,”
我提高了声音,也放缓了音节:“人、颂、诗、仙、是芷兰!”
芷兰咯咯地笑着,刮着我的鼻子,说:“不好不好,你数一数你那诗里有几个芷兰呀?”
“不管它,高兴就好。”我说,“睡吧,明天还有很多工作呐。”
“哦,你明天能不能陪我去给可儿买一架好的古筝?眼下,只好称是干妈送的礼物了。”
“嗯,主意不错!”我附和,“明天争取陪你去……”
“什么叫争取?你可是……”
“好的,一定!睡觉!”
芷兰开心地转过身去,让她安静地睡吧,我不能再捣乱她了,她很辛苦。她真的很辛苦,她除了烧几个人的饭菜之外,还抢着洗易江南每天洗澡换下的衣服,连汪坤、简悦、欧阳净雨也时不时地都来噌她烧的饭菜。她说蛮开心哩,结识了那么多的朋友。其实,我却有不少的遗憾,遗憾承诺她去黄金海岸一日游迄今未能兑现,遗憾没有陪她逛过一次街。明天,明天一定不能让她失望。
近来,实在是忙得不可开交。大会之后,客户云集,媒体蜂拥;生产线也在扩充,梦幻服装展厅的装修布置由易江南、方远和秋子负责,不知能否如期竣工。易江南说要给客户一个惊喜,要给老记们一个惊喜。是啊,客户订货会与新闻发布会一起的召开。哦,中国技经会的秘书长老董也要来,他前天来电话,说是在《中国质量报》看到了体为《企业要扮演好市场主体角色》的文章,还加了编者按语。是的,能加编者按语的文章大凡是有分量的文章。老董竟然在电话中大声重复了他认为很精彩的一段:“我们的市场经济体系刚出生时本是一个胴体,但却充满着勃勃生机。现在他依然是婴儿,然而婴儿身上已是伤痕累累,所以,我们的市场经济体系并不健康或说不够健康。原因何在?就是因为那些市场主体角色扮演得不成功,甚至于很坏很丑陋。市场主体角色是谁?是企业,是大大小小的企业,当然,我们海峡公司同样是主体角色。问题是,有不少的企业所扮演的角色却是为人所不齿,有的损坏人格,有的损坏国格。大家看过舞台上的戏剧么?那里面活动着的是生旦净末丑……”秘书长一口气读了那么多,可见他是多么认同我的观点。末了,他提出,要我参加下半年的技术经济论文大赛,并建议由我们企业主办《海峡杯》。我想,老董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我也不在乎是否获奖,我在乎的是机遇,是企业扩大应影响力的机遇。好的机遇是不能让它擦身而过的,你必须要攫住它,要让机遇变作你的奴隶,以充分发挥奴隶的作用。我想我要同汪坤商量,争取抓住这个机遇。
芷兰发出轻微的鼾声,我想她是是熟睡了,她一定进入诗的梦乡。而我的耳畔,却萦绕着“南无阿弥陀佛”的歌声,像琴韵般的温馨,像香云似的缭绕,飘飘袅袅的宛如天外来音。老阿婆真的很慈善,她将芷兰送她的滴水观音居然忍痛割爱将她放在我的身边日夜陪伴,阿婆说,让她保佑我的平安。那天我居然乱开玩笑,我对阿婆说:“咱们不必招那么多保安了……”简悦翻译给她听,她竟是笑得合不拢嘴,然后摆一摆手说,你可不能乱说……
对于神之亵渎,我打记事起就有这个前科。那一次也是夏天,我的妈妈要敬神了,红烧猪肉红烧鱼的摆满了神龛,趁妈妈不注意我钻进了神龛的下面,妈妈烧着香嘴里念念有词,大意是要神仙吃饱吃好,末了,我忍不住了,我学着神的腔调:“嗯,我不会吃啊,给孩子吃吧……”一语未了,我的妈妈一时的呆若木鸡,东瞧西看的终于发现是自己的儿子作祟,妈妈说时迟那时快,抓起扫帚就往屁股上抡来,我光着屁股被妈妈在院子里追打得鬼哭狼嚎,我的房东也是我的干妈拽住了妈妈……可恨干妈生的那一大群的丫头,她们跳着笑着大声喊叫:
“都来看呀,小虎子光屁股啦!小鸟鸟出来啦!……”想着想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芷兰醒了,她问笑什么,还不睡觉呀?
2009-06-27 22:28:56
朝霞满天,又是一个春光融融的星期日。
李大明书记昨天和我有约,今天到鹤问湖畔垂钓散心。我与芷兰还有语儿三人在湖边晨练完毕就分了手。她们母女俩挽着手臂披着朝霞沿着小白龙河堤漫步而去,母女俩说去市里各买一双白色的凉鞋,语儿说简约又雅气,我歉意得不得了,因为怕累赘所以没有买。这种话我居然对芷兰说了,她居然没生气,我居然很愧疚。
芷兰为我买了鳜鱼,是用心煮的;我今天要为她为她钓一条鳜鱼,亲自下一次厨将我的心连同鳜鱼一起的煮,看她还说神话去找孟婆不!
这鹤问湖又叫十八里湖,因为周长有十八里的缘故;鹤问湖名的由来倒是有些的故事。江都市有着两千二百多年的悠久历史,历经六朝,文武故事倒也不少,有的凄美动人,有的震撼人心。单从鹤问湖的名字上看,像是一对仙鹤的爱情故事留下的芳名。我于是想到崔颢的“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那个骑在仙鹤背上的仙人来到这里又变成了雄性的仙鹤,还原了它的本来身份。这一对仙鹤在武昌的蛇山上就不自由,所以这一对仙鹤从黄鹤楼私奔而来准备成亲。可是天庭里的王母娘娘多管闲事,跟踪到这里加强了监视的力量,派天兵天将日夜在这里监视人家的私生活。有天夜里,这对恩爱的情侣正在搭肩搂背的接吻,却被二郎神发现,硬生生地将那个雄性的打死,雌鹤于是日夜的哭,边哭边问王母娘娘,你为什么不让我们成亲呀?无人理睬,最终哭死而去,用她的泪水为人类流出了这么一方湖泊。假若有这一段凄美故事,改革开放以后我定然贷款将这里开发出来,在湖的中央建一座亭子,名曰“仙鹤亭”,编一段凄婉动人的爱情故事铭刻在石碑上,那些善男信女一定会络绎不绝的来这里谒见这对可歌可泣的情侣,学习它们对爱情的坚贞,也降低一些离婚率。当然更重要的是,这个几千的古城不就热闹起来发展起来了吗?可是鹤问湖的故事短而又短,只说有一只仙鹤在这里流泪,点化出六个泉眼,便形成了现在的湖,至于它为什么会流泪,让后人不知所以,所以听了就让人扫兴。晨练时我将我即兴杜撰的一段故事说与芷兰听,她跑着步笑出了泪花,她说我的脑袋不是脑浆做的,是仙人用仙水点化而成的。我说,是想为你弄点儿酿诗的仙料么。语儿听罢乐得跳起来大喊:
“我的爸妈耶!我怎么,我怎么……”这话她不知说了多少遍哩。
李书记扛着渔具同擦肩而过的芷兰和语儿打过招呼走了来。我和李书记来到湖边石阶上各自选了个位置席地而坐。两人相距不足3、4米远,可以一边望着浮漂一边谈心说事儿。他先自开口问道:
“莫谈,你这辈子是怎么修行的?”说毕轻叹一声,我清楚他的潜语,也深谙他的叹息中的缺憾。
夏日的霞光照在李书记古铜色的面孔上,仿佛一尊雕像凝视远方,仍不失昔日少将的威严风采。他目光的聚焦点似乎不在那轻轻漂动的浮漂上,像是被那一望无际的迷人的浩波景色所陶醉,或者说是一种遥远的追思。我的视线向水际移去,天边的朝霞宛如一束束的红绸子将偌大个湖面掩映得亮丽通红,整个的湖面荡荡然飘飘然,恰似一幅天然锦缎;那跳跃着的金光又宛如嵌缀在锦缎上的明珠让人炫目。水天一色,成群结队的水鸟在湖面上空尽情地追逐嬉闹,仿佛这里就是它们的幸福家园;不远处从浩波里冒出数十几只野鸭子悠哉游哉地向岸边荡来。突然间听得一声大喊:
“莫谈你看,那不是一对鸳鸯吗!”
李书记终于打破沉默。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在野鸭群的最前面有一对鸳鸯并肩徐行。我也是第一次发现这湖里有鸳鸯,欣喜得不得了,有一种人鸟和谐相处又满怀无限憧憬的灵通的愉悦。我笑道:
“你大书记又多了一项工作任务,要教育广大职工保护它们哟!”
“我就把这任务交给你们教育处了。尤其是你莫谈,很有现身说法,你和你老婆不就是一对人人羡慕的人鸳鸯嘛!”说毕他朗声大笑。
我被他说得不好意思,内心里却美得要命。我笑言:“都是老鸳鸯了,有什么值得羡慕的!”
“老鸳鸯也是鸳鸯嘛,感情更笃,打都不能分开,好羡慕!”
“你不葽拿我说事儿,你们一对老鸳鸯不也挺好吗!”
“嗨嗨——别提那糟糠之妻老梆子啦,看着就烦!”
“那你就包个二奶嘛,现在开始流行这个!”
他一言我一语两个素日严肃得不得了的人也侃得那么随心所欲,我们不由得纵声大笑。笑声惊动了那群野鸭,那对鸳鸯便领着他们朝另一个方向游去。李书记抹着眼泪顿了片刻,说:
“你以为我是胡科是吧!” 想不到他将胡科扯了出来,也许是下意识。他说,“你想咱是那种人吗?我看这个人早晚败在色情上。”
我侧脸望了他一眼,那晴朗的古铜色面孔旋即就阴沉了下来,一脸的愠怒。我岔开我们的灰色话题正言道:“书记,文稿的事您找厂长谈了吗?”
“谈过了。”李书记叹口气说,“他只答应公司治理机构按你的办,分公司他坚持是改制的需要,没啥不妥。莫谈,你说那几个分公司的设立同国家《公司法》有抵触,表现在哪里呀?”
“你想啊,”我解释道,“我们总公司生产什么产品,胡科也让那些分公司倒腾什么产品......”
“呃,我明白了!”他恍然大悟地打断我的话,说,“是啊,这不是机构重叠嘛,我们的销售处干嘛去了,干嘛把我们的产品平价卖给分公司,再由他们转手高价卖出呢,这不明明在总公司身上掏窟窿吗!经你一分析,我觉得有文章。”
看起来书记是个明白人,当然胡科是明白过人,只是后者旁逸斜出罢了。我喟然道:
“李书记,您不要以为把工厂换个公司名号就是改革,也不要认为建立现代企业制度就是灵丹妙药。灵丹妙药还要看什么医生开处方呢,这就是选什么人去驾驭现代企业制度的问题了。”
李书记下唇包住上唇不住地点着头,蹙着浓浓的眉毛饶有兴味地听我讲。为了挽救一个大型企业避免改制夭折,我想我必须让党委书记弄个明白;有必要在他临近退休之前站好最后一班岗,把好最后一次关。我能够做到的也就是让那些富有正义感和责任感的人们不再昏昏然。我继续说道:
“李书记,我想您对社会上议论纷纷的翻牌公司之说会有看法的。我认为有两种情况,一种是盲人骑瞎马,他死得盲从;另一种人是明白人骑着瞎马,死有所获。”
“哎——莫谈,这话倒有意思,咋解释?”
我笑道:“前一种属于不懂,盲目跟风;后一种懂行的人,但心术不正。您说不是吗?”
“呵呵,可真有你的呀莫谈!”李书记的面孔由阴转晴,他笑问,“你看胡科是哪一种人?”
“咳,那可是您当初力荐的人,还是您评价为好。”
他一脸的肃穆,停了片刻感喟道:“我看他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那种人,从目前态势看,他就是准备骑着瞎马故意往坑里跳呢!莫谈呀,经你这么打比方,我心里可真亮堂了许多咧!”说毕开心地笑了起来。停顿了半晌,然后望着我,又将目光移向浮漂,若有所思,像个慈祥的老人在自言自语:
“莫谈,看来今天我们是钓不到鱼喽——不过收获大咧!莫谈呀,你是我老李唯一看得准的人,有德有才有能力,可你偏偏对我们党有偏见......”
我的握着鱼竿的手猛然一抖,应道:“书记大人,您这话可真吓人,要是文革那阵子,我的魂都会被您吓飞耶,您什么意思呀?”
“呵呵呵!”他冷冷地笑道,“我老李什么人没见过,可就没见过你这类恃才傲物的人,尤其是对入党的态度,哪有你这种书呆子啊!”
我终于明白过来他之所指。那还是80年代末的事,机关党支部书记余洪刚几次动员我写入党申请书,都被我以种种理由婉言谢绝。有一次下班他拉着我去他家吃饭,那居然是一桌盛宴。酒过三巡他一本正经地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请你到家里来吗?为了你入党的大事。他说这样做他已违反党纪,违反了入党自愿的原则,并说也是受党委李书记之托云云。我当时有一种盛情难却的压迫感,于是就答应交一份申请书。后来更荒唐的事居然发生在我的身上,申请书交上去还不足一个星期,我居然又讨了回来,余书记和李书记都为之震怒。后来我只得厚着脸皮分别找到他们二位作了解释,我说我的所作所为都是为党工作,对党的赤诚不在乎形式,而是要由里及表的一致性;我说我的青春都毁在了政治上,在剩下的黄金年代,我必须竭尽努力将才智用在教育与经济的研究与实践中去。我的最坦白也是最真实的一条理由,那就是太过顶真与直率。譬如,党风不正之于党外人士可以不闻不问,作为一名正直的党员你不可以视而不见。在党的生活会议上,我不能保证我的棍棒一挥会殃及八家,也保证不了我被人家合谋暗算。妻子芷兰是同我连在一起的生命,我不能让她为我的讨厌的性格终日里担惊受怕,这是一个不能向组织交代的理由。时过境迁了,想不到老书记依旧耿耿于怀。沉默了良久,我坦然地说道:
“您和老余对我的抬爱我会铭记在心,但我不后悔。”
“你不后悔我却遗憾呐,再过两个月——我就船到码头车到站喽!连个合适的接班人真难找。经你这么一说,我真担心胡科这小子......啊哦,大家伙!”
他一声吆喝,一只大鳜鱼被拉出了水面。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大家伙拎到石板台阶上,然后乐呵呵地将它关进鱼篓里。我羡慕得不得了,将我的鱼钩提出水面一看,摇摇摆摆的鱼钩上连鱼饵都不见了,十分的失落懊恼。李书记上好了他的鱼饵后,又跑过来帮我上了一块猪肝,他说鳜鱼喜欢吃猪肝。我暗自责怪他为什么不早传授经验,钓一只大甲鱼带回家去,芷兰和女儿不定有多开心哩!
人说钓鱼也能陶冶性情,像我这性情中人,犹有必要时常地来湖边磨炼磨炼。一块猪肝沉在水底许久许久却不见浮漂下沉。我的一双眼睛也被那金光闪跃的水面刺得发酸。抬眼看,太阳已经接近中天,要不是头顶上被翠绿的垂柳密密地笼罩着,这无声的时光还真的难熬哩。李书记尝到了甜头之后越发贪婪,他将所有的祈盼都溶进在目光里,他一瞬不瞬地盯视着那轻轻飘动的浮漂,仿佛那是一锭黄金。我将我眼睛的余光收了拢来,学着他的全神贯注的样子,瞅着瞅着,却不见了浮漂,不由得心底一阵跳跃,我连忙将浮漂提起,原来那浮漂仍在那地方摇动,我想是我的眼睛被晃花了。不知李书记看到没有,但愿他未察觉我的狼狈。我揉了揉眼睛,努力将我的心态与状态调整到最好,祈望满湖的鳜鱼中的其一个,切勿辜负我的虔诚之心。
那浮漂正在动时,我的手机响了起来。也许芷兰有什么要事,一般她不会催我回去的,她知道李书记陪着我,不会给人留下“妻管严”的话柄。我打开机子一看,是汪坤的手机号,我不能不接听。我一手拿着鱼竿一手接听电话,那浮漂真的沉了下去,手里有一种被牵动的力量,我紧张得不得了。耳边响着汪坤的声音:“莫大哥是我,我半个小时就到你们市区了,怎么走啊?”
这该死的汪坤怎么这么莽撞,他来干什么?我无遐回答他详细的路线,我说一条大鱼已上钩,等会儿我去接。他笑得不得了,我关上机,手忙脚乱地去拉那条在水底挣扎着的大鱼。那家伙力气很足,我一用力鱼线居然断了。我一屁股往石阶上一蹲,被气得七窍生烟,坐在那里半天没出声.....
2009-06-09 21:33:58
我为汪坤处心积虑精心设计的接待安排,却让他大为不悦。
是的,我担心汪坤见到我的家人,我尤其担心他见到我的女儿莫语。如果见到莫语就之于那个易江南从天上降在他的面前,那样可就糟了,他就会在语儿面前大喊一声“易江南……”,然后回去又在易江南的面前绘形绘色地描述一番。大凡女孩子都心细,加上我们在狮城的邂逅相遇时彼此产生的心灵感应,前后联系起来,难免不让那女孩浮想联翩。当然,好事者汪坤免不了大肆宣扬一番。如果那样,我和芷兰寻女的全盘计划就会被打乱。所以,我急匆匆赶到鸳鸯湖畔的白鹿宾馆抢先为他预定了房间,直接在那里会面并单独陪他活动,也不失为一种盛情。哪料想汪坤执拗得简直是个小孩子,硬说家里比外面温暖,他执意要到我家里食宿。这个人实在太不可理喻了,他不由分说地将我推入他的宝马车,近乎有点儿死皮赖脸的形状。投之以李报之一桃,想想人家的盛情我只得屈从于他,也请他勿要嫌弃我的寒舍就是了。
已是正午时分。我们来到五楼我的家门口时,我气喘着停立了片刻,心里祈求着莫语此刻千万不要在家里。倏然间门开了,出现在门口的恰恰是莫语,她宛若一株出水的白莲迎风而立,笑盈盈地向着汪坤叫了一声叔叔好。汪坤迈出的左脚直直地停在了半空,他张开了的嘴巴再也合不拢去,那样子就是我在绿岛酒店的复制版,我连忙拍着他的肩膀介绍道:“她是我的女儿莫语!”我怕他喊出易江南的名字。
他如梦初醒般的大叫:“要是在大街上遇到,我肯定叫她易江南!”
芷兰也从厨房里走出,依旧是低眉浅笑着迎接客人。汪坤倒是先入为主,忘情地叫了一声嫂子,夸她年轻又漂亮。说着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两个精美的礼品盒,他说初次见面不敢造次,一人一只胸花,他说不值钱,请嫂子和侄女笑纳。莫语迟疑着接过来又放在桌上,我觉得这个举止不太礼貌,好在汪坤粗枝大叶,没有发现。汪坤只顾着乐,他对我说,车子上还有两斤贡品铁观音和宜兴茶具,忘在了车上。我清楚这是我在狮城时婉言谢绝了的礼品竟又带了来,无功受禄,令人不安。
莫语将两杯茶放在客厅的茶几上,请汪坤就了座,便跟着妈妈帮厨去了。汪坤望着我女儿的背影直到消失。他神秘兮兮地向我低语:“大哥,我现在才明白那天晚上,您看到易江南的表情和打听他的情况是怎么回事了,我觉得有故事,大哥,您的家里一定有故事要发生!”他直愣愣地望着我,仿佛要读出一个传奇故事出来。
我按住他的肩膀用近乎警告的语气说道:“汪坤,你可不要瞎猜想啊!世界上形似又神似的人又不是没有。我对你说,你既不能传播,更不能把在我家看到的情形告诉易江南。”
“为什么?”汪坤瞪大眼睛盯视我,“你总要给出一个合理的答案吧?”
合理的答案?怎样才是合理的答案?我也在问自己,却无从寻找答案。不但没有合理答案,反而觉得自己弄巧成拙,自设一个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让人能够轻易寻得到的所谓迷宫。假若易江南不是你的女儿又何怕别人传说?我蹙着眉头编造着合理的答案,蓦地芷兰的声音萦绕耳际:
“天心寂寥,骨肉相连,红尘自是机转。微妙起心田,恍惚在人间,挟海风,商贾作色,芷兰起塔,莫谈舞袖,啼婴托梦,兰心常念。”是啊,这是芷兰梦,也是指令,由于汪坤来得突然,竟被弄得混混沌沌,不知所起来,好笑。
是的,“商贾作色”之“芷兰起塔”,就是冥冥之中的那种机缘,多了一个朋友多了一条寻女儿之路岂不是很好吗?从汪坤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种朋友为朋友的激动,我只得将我们的故事向他叙述了一遍。想不到他竟是潸然泪下,我递于他一方纸巾,他信誓旦旦地说:
“大哥,你如果相信我的话,这事就交给我办!”
“汪坤你必须答应我,就算她百分百是我的女儿,你决不可告诉他实情!”我言之凿凿,神情凝重。
“为什么?不打算相认吗?”
“是的,我们只想知道这孩子的真实身份与现状就足矣。我不能搅乱别人的家庭。”
汪坤用敬重的目光望着我,良久良久,他深深地点着头,满目的真诚,满脸的激动,我想,他今夜将会进入一个沧桑的梦境。
人与人之间的相遇、相识、相知都是一种机缘,有时候恍若在冥冥之中,我同汪坤已是第三次见面了。第一次同他相遇那是偶然关系,第二次相见那是机缘关系,这一次突然的到访,我将我的沧桑故事泄密于他,这是一种笃信不疑的朋友关系。从狮城回来后我将同汪坤相识的故事在电话里告知了在台湾的哥哥,也有意无意地打探汪坤的人品。哥哥介绍他在大陆应是排行老三,大陆福建他还有一个哥哥和一位姐姐和两个弟弟;他在台湾排行老大,还有两位妹妹在台教书,他们是同父异母的关系。这个汪坤对求学不感兴趣,高中一年级就辍学了,也就是个初中文化。可是他很会做生意,在台湾还有一个工厂放手别人经营着呢。大哥说他很重感情,每次回台还带点补品相送。当得知汪坤称呼我大哥时,兄长笑得不得了,他说随你们怎样称呼吧,反正你也大不他几岁,反正没有亲缘关系。至于谈到汪坤的意图时,老大说人各有志,你们一家定夺吧。我想也是,隔山跨海的你让哥哥如何的表态。我想,通过一段的接触与了解,不论是怎样的结局,心里总算有了一颗定心丸。
汪坤喝着我的绿茶觉着不过瘾,他突然起身向门口走去,说是将铁观音拿上来喝,我想起身阻拦,他已经走出了十个身位,只好去厨房查看午饭准备的情况。芷兰做得菜并不亚于大酒店,色香味俱佳总让客人们口福过后还留下不少的口碑。莫语开始往小饭厅端菜,只剩下那一锅鳜鱼汤还在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散发出微带药味的醇香。芷兰说马上就好,她伏在我的耳畔又附加了一句:“要慎言!”当然我明白他的旨意。
汪坤气喘吁吁地拎着那些无法婉拒的礼品伴随着一连串的“不成敬意” 声上得楼来。放下手中的东西便往小饭厅里跑,眼看着一桌的佳品“哇哇”地叫个不停,连莫语都掩口笑了起来。这哪里是第一次登门的客人,简直是位常客,同在北海相遇判若两人。他反客为主地叫了起来:
“嫂子——莫语——快来快来,我可等不及啦!”
芷兰忍俊不住地端着鳜鱼汤出来,笑道:“对不起汪总,让您挨饿了!”
“嫂子!”汪坤瞪着芷兰说,“我一口一个嫂子,您怎么叫我汪总,下不为例哦!”
芷兰盛一小碗鱼汤双手放在汪坤的面前笑言:“您慢用,这是老莫钓来的鳜鱼。”她依然很矜持,未称汪总也没叫他汪弟,并不失礼节。
汪坤大赞我的钓技高明。听着她的赞美我的火气又涌了上来,用眼瞪着他说:
“不说不生气,我那只大鳜鱼被你一个电话给捣乱跑啦,你知道吗!这一只是李书记送给你吃的知道吗?”
莫语笑得不得了,指着我说:“啊——原来在我妈面前冒功呀!”
芷兰笑而不答,她将第一只螃蟹用小碟子捧于汪坤,第二只给了我,第三只莫语自己拿了去,第四只在芷兰面前像在欣赏古玩,她说:
“汪……哦,汪弟在沿海吃了不少螃蟹吧?”一声“汪弟”将个汪坤乐得跳了起来。芷兰笑得很平静,她对着螃蟹说话,“这螃蟹呀有四味,先说大腿肉,丝短纤细,味同干贝;小腿肉呢,丝长细嫩,美如银鱼;蟹身肉,,洁白晶莹,胜似白鱼;蟹黄呢,品尝自知。真是‘鳌封嫩玉双双满,壳凸红脂块块香’……”
“嗷嗬嫂子,这哪是吃蟹呀,是在享受耶……”只见汪坤放著瞅着芷兰,有一种痴傻的形状。莫语笑得不得了,那是一种骄傲之色。这小常识芷兰说过,我只是在欣赏她说话的神态,在她身上总有品不完的元素。
“汪弟,你知道螃蟹的四个名字吗?”她抬眼瞬了他一下又垂下眼帘剥自己手中的蟹腿,纤长的小指翘着像在变戏法似的将一条白嫩的蟹肉从腿的壳里完好无缺的抽了出来,放在了我的碟子里,汪坤的脑袋跟着转了过来。我又将这条肉放在了汪坤的碟子里,他乐得笑不可支,说:“嫂子快说它的名字!”脖子伸得老长。
“以其横行,则曰螃蟹;”芷兰将第二条肉放在了语儿的碟子里,“以其行声,则曰郭索;以其外骨,以其内空,则曰无肠。所以有‘横行将军’之称,正因为这东西自以为优越超人,所以才横行霸道。”说毕起身扬一杨青花瓷酒杯对汪坤说,“这是我和莫谈定情时的酒杯,酒里有诗,我用带诗的酒杯敬您!”汪坤受宠若惊一般,一饮而尽,红着两说道:
“嫂子,我今天不吃不喝也享受,您不要喝,请坐下,这第二杯是代表我老婆的,这第三杯是代表大哥的。”他指一指我,“我第一次见到大哥就确定他不是凡人,大嫂您更不是凡人,这是老天安排的,我没意见……”
“汪坤你说醉话。”我笑着将他按下。莫语的泪花也被弄了出来。
大家笑着吃着谈着,一派融融的气象。莫语扒完最后一口饭起身道:“汪叔您慢用,晚上还有一台节目要准备呢,失陪。”
汪坤望着她欣喜地问:“是主持人?你不应该在市一级电视台,在中央一级也是个顶尖人物。莫语,”他也站了起来,郑重其事地说,“去深造,费用叔叔包啦!”
莫语一声道谢翩然而去,芷兰却略显不悦。知兰者,莫谈也,她的一颦一蹙的动作,我就会知道她心底里在想什么。她此刻在想,你这大款的口气也太大了,人家凭什么用你的钱去深造呢?毫无道理。沉默片刻,我立即补充道:
“让孩子在基层锻炼一下好。他本科毕业后正在兼职读研呢!”
“嫂子莫把我当外人哦,”未知他又要发表什么怪论,他呷了一口酒道,“易江南不论是真是假,我都会当作真的对待她......”一语未了,芷兰蓦然抬眼瞬了我一下,他显得异常惊愕。我又迅即补充道:
“呃,汪坤见到莫语的那一幕差点儿叫她易江南。汪老弟想帮助找找线索,比我们更具备条件,商贾作色,芷兰起塔,不正是你的指示吗?是吧芷兰?”汪坤像在雾里。
芷兰忙点头默认,眼睛却有点儿潮湿。她向汪坤颔首,言道:“那就拜托了,只是不要惊扰那孩子。”
汪坤点头叹道:“这世界的万物真让人捉摸不透,难怪那次在大哥走后,易江南总在我面前念叨不停……嗨——你瞧我这脑袋!”说着从公文包取出一张精美的图片递给我说,“这是易江南赠给您绘制的小图片。”
我从精美的塑料袋里抽出了图片,精美得不得了,像是印制。蓝天白云下是无际的汪洋大海,大海里一叶小舟在惊涛骇浪中颠簸。奇就奇在站在船头船尾上的两个人面对险恶是那样的镇定自若,我有些感动那两个人的临危不惧。下方缀着几行龙飞凤舞一般的手写小字,那字同芷兰相似的出奇,再看那诗句:
翰墨丹青久未飞,长恨红笺无缘狂。
意会有神天边助,轻展绿叶书愈狂。
业主大业思君才,雏燕欲飞梦中来。
携手泛舟载笑语,闲庭信步渡惊涛。
阅罢此诗我一阵的撼动,这个小女孩的诗韵诗风不但同芷兰极其相似,不但表达业主的思贤若渴的思想,也表达了女孩自身的压抑之情与冲出梦想的热望。写得太好了,里面有着芷兰太多的基因。我的鼻孔里有酸楚的感觉,连忙将图片交予芷兰手中,只见她迅疾地扫了一眼那纸片,眼圈倏然红了起来。她同汪坤打了声招呼带着图片进了卧室。我想她很敏感她有灵犀,又是冥冥之中的东西潜入了心中。
汪坤望着芷兰的背影消去,丈二和尚似的转脸问我:“易江南写了些什么?我看挺好的嘛!”
“汪坤,你说你这趟的意图究竟是什么吧。”
“向您呀,看您呀!”
“你呀你,好狡猾!”我哈哈大笑着对他扬起了酒杯……
2009-06-09 21:33: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