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魔鬼签约

    世上的事情都是相生相克的。有佛就有魔，有人就有鬼，有善就有恶。魔鬼时时晃荡在每个人身边，窥视着你的一切，有时就住在你的心里，只要正念稍微松懈，它就会控制你,就等于你与它签约了。你的所思所想所行那还是原本善良的你吗？

                                                         ———— 题记

         闷！

    日子仿佛能掐出水来。

    柯然将自己陷进宽大的沙发里，关掉了唧哩呱啦又不知所云的电视，顺手拿起了茶几上的杂志，随手翻了翻又放回原处，怔了怔，不知该做点什么。

诺大的家里安静得针掉在地上也能听得见，自己的心音此时如擂响的战鼓，好可怕！不行，得弄出点声音来，不然得疯掉的。

无聊、无聊……

柯然度进书房，打开了电脑，可又不知自己要做什么。聊天吧，这段时间有个网名叫“心为你开”的网友聊得还热呼，早就吵着要见了，这能闷死人的“家”柯然也有点呆不下去了，要不见见？

他快一周没回家了，一点消息也没有，当然，他有很好的理由：加班，走不开。近一年来，时常夜不归宿，虽然当外科医生手术是常事，不归家也是常事，可以往他总是先打个电话说明，或手术一结束就疲惫地回家休息。可现在，一点征兆也没有，几天几夜不归，回来也懒得解释，钻进书房就将门关得死死的，吃饭时也愁眉不展。问又什么也不说，只是要她不要管，没事。几次过后，她也懒得再问了，习惯了他回家的这副样子，只是这个家变得更冷了。

婚姻怎么会走到这一步呢？

他们是大学同学，同校不同系，当年的恋爱也轰动一时。虽然是俊男靓女、才子佳人的登对，可她的白马王子也是众多女生的梦中情人，她觅得佳婿不知招来了多少人的暗中疾恨，为此，自己曾暗中得意了好几年呢。

当然，她这位白雪公主，虽然不是沉鱼落雁之貌，却也兰心蕙质、风姿卓然，自有一股吸引人的魅力，也是不少男生的追求目标呢。机缘巧合，在一次联谊会上，他俩一见倾心，彼此心里眼里就再难有外人，一毕业就走上了婚姻的红地毯。婚后两情缱绻、尔浓我浓，两人世界里容不得第三者插脚，相约不要孩子，以免冲淡了彼此的爱。眼看结婚十周年在即，不曾想两人几陌路。

何以走到了这一步？柯然在心里梳理了一遍，找不到自己哪里不对了，她还是学校时的她，她的爱依旧，只是没人再需要这份爱了。爱无价，现在是爱如尘土，没人稀罕。她心里阵阵地刺痛。

这份尴尬，这份失败，她只好装在心里，不敢轻易流露在外人面前，面对亲朋好友，还得装出一付小女人幸福的模样，只是这份笑的后面在滴血。

也许是为了打破两人间的这份尴尬，一个多月前，天天忙着的他竟提出和他的好友远足，那几位柯然都认识，刘伟和向丽，刘伟是政府部门的一个小官员，官不大，权力却不小，巴结的人自然就多。曾听闻风言风语，他这个位置的得来很不易呢，是他的妻子为他换来的呢；还有涉足房地产的张杰夫妇，在税务工作的韩兵夫妇。当然，都是小有成就之人，日子过得鲜亮。

和他们聚过几次，只是不常走动。青山绿水一向是柯然的最爱，当然欣然应允了。

他们四家在城南聚首，个个衣饰鲜亮，车驾都在二十万以上。一路意气风发地向着有山有水的所在进发。大家一路说说笑笑，只是柯薇觉得有一丝暧昧在彼此间轻荡，有点诡异，可究竟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向丽默默地坐在丈夫的身边，望着自己的男人，国字脸，高鼻，眼睛不大但深邃，此时嘴唇紧闭着。唉！自己和他再也走不到从前了。

他是个要强的人，早就瞄准了计划处长的位置，虽然能干，可什么都有潜规则，不是能干就能升官的。一年一年，眼年不如他的人一个个发达，他还在原位上不动。回家总是剑眉深锁。

向丽爱他丈夫，爱得无原则，最见不得他不开心。她想帮他，知道他的升迁都操纵在他的顶头上司手中。她与他出席过他单位的几次聚会，那个肥胖的上司总是有意无意地揩她的油，她是过来人，明白他的目的，可他那副脑满肠肥的样子实在让人恶心。他明里暗里、有意无意间总用话敲打她。见老公为了那个位子苦苦熬着，不知何时有出头之日，只好忍着要呕吐的冲动，在半推半就中委身于他。刘伟如愿了，竟不知是妻子用身子换来的，上任那天还高兴地喝醉了。谁知那个肥胖的上司竟上了瘾，一次次的要她陪着，向丽如同进了炼狱。渐渐地，外头的传闻传到了刘伟的耳中，向丽不做解释，只凄然地问一句：“你信吗？”刘伟没做声，从此，二人间有了嫌隙。

张杰和妻子蓝兰，开着宝马，蓝兰如一朵娇艳的花开在他的身边。蓝兰不是他的原配，是秘书转正的。张杰在当地的房地产界也有小有名气，利润就象滚雪球，越滚越大。这中间的猫腻当然不能为外人道，如果都是公平竞争、凭良心办事，哪里能轮到他发财？

此行的目的他们几家都清楚，只是瞒着柯然。这时瞧着身边如花的妻子，张杰有点后悔参加这次远足了。可一想到让高官心痒难捺的向丽必有什么过人之处，也就释然了。

这次最开心的怕就是韩兵了，柯然早就是他的暗恋对象，不知思慕她多少年，今天得偿所愿真是老天的眷顾了。他只是一个分局的局长，官不大，油水嘛，明眼人都知道，他的日子很滋润。他的妻子柳眉在高干所工作，皮肤白晳，可总不如心中的柯然令自己发狂。他边开车边哼着歌，柳眉一脸无所谓地看着他。

渐渐地，金乌西坠，大家自行烧烤，阵阵香味顺风飘送。四家人打乱了原来的格局，自动组队，张杰和向眉，刘伟的助手则是蓝兰，柳眉和柯然的“白马王子”林宏聊上了，韩兵则一天总是有意无意地在柯然跟前转，现在又一付大师傅样地为柯然烧烤，有时眼里闪过的小火花比烤槽的火还亮，弄得柯然有点不知所措，几次将求救的目光投向老公，可林宏竟视而不见。

酒足饭饱，柯然累了，回到自行搭建的帐篷，天上密密闪烁的星星好美，烧烤的香味中挟着丝丝青草的香味，柯然陶醉了。正要脱衣休息，不想韩兵竟进来了。她大窘，赶紧系上解开的扣子，“我要休息了，明天再聊吧。”

韩兵一脸暧昧地看着她，“好的，休息吧。”边说边脱衣服。

“你、你、你做什么？”柯然赫了一跳。

“睡觉呀！”韩兵满脸好笑地望着她。

“这是我家的帐篷，你喝多了吧。”

“知道，今晚我陪你睡。”

竟有这样厚颜无耻之徒，对韩兵的一点好印象荡然无存了。

“你出去！不然我要喊人了。”柯然脸都气红了。

“哦，别激动。这是咱们这次远足的主要目的——换妻！林宏现正在我的账篷里呢，恐怕早就睡了，你要我去哪里？”韩兵一脸的无辜。   

听到韩兵的解释，柯然才知自己被骗了。真是奇耻大辱！

她穿好衣服，抓起自己的包就往外走，也不管在什么地方，也不管是什么时间，只想离开这里，离开这个肮脏的地方和这群肮脏的人。

韩兵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匆匆地追了出去。他是真心爱慕柯然，她的这种反应让他更加爱她了。来不及告诉别人，开上车就追柯然去了。

自然，这次远足因柯然的愤然离去而夭折。

自此，柯然与丈夫更无话了。只隐约听见，刘伟和张杰两家却爱上了这种换妻游戏，如同偷情，剌激！两家一个月总要互换那么几天，向丽的娴雅温柔是蓝兰没有的，而蓝兰的青春媚艳又是向丽所缺的。

心在滴血的柯然只好寄情网络，一个人守着两百多平米的复式房，从上晃到下，从下晃到上，白天只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夜晚只有自己的影子相陪

心为你开又发话了，相约见面。柯然犹豫了一下，咬牙答应了。

“见！有什么大不了的。”心向你开的温柔体贴和善解人意真是久违的感情，正是柯然需要的。

他们相约在一家咖啡厅见面，柯然只稍作打扮，她只想找个人倾诉一下心中的郁闷，如果再不对人倾诉，她会疯掉的。

如约而来，不知是哪一位，第一次拨了那个号码：“喂，你好！哪位？哦，我是心为你开。我已到了，我穿的是……，你在哪？”边说边有一位男士站了起来，好挺拔的身姿！侧影如大卫。哦，是他？

柯然瞪大了眼，那打电话的男人慢慢转过了身。

“韩兵？怎么是你？”柯然惊得眼珠子快掉了下来。

韩兵先是一愕，继而喜悦就漫延开来，赶紧为柯然拉开了椅子。

“然，这是上天送给我们的缘份，不要再躲了吧。”韩兵一脸渴望地望着柯然。

那晚韩兵开车追上柯然后，开车将她安全地送回了家，然后才回去，并没有再提什么要求。林宏虽然不久也回了家，但他毕竟拥有了柳眉，已经背叛了自己。呵呵，可能他早就在外面有女人了，不然怎么总是几天不着家，并且连句解释的话也没有。

柯然释然了，网友是韩兵比是其它人更好。她对韩兵灿烂地一笑，算是默认了他们的关系。

从此，网上的聊天转而常见面，柯然的脸上又有了光泽和笑容。

林宏对妻子的变化并未注意到，还是沉浸在自己的愁苦里，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了，人也越来越沉默。

林宏在家时，柯然与他分房而睡，好在他的情绪不好，仿佛总是魂不附体似的，也没注意到这些。

林宏不在家的日子，韩兵与柯然严然一对恩爱的夫妻，二人如同新婚蜜月，眼里仿佛能滴出蜜来。

这样过了半年，脸色红润的柯然有时也觉得对不起林宏，可林宏总不给她解释他不归家的原因，而且脸色越来越差，精神也萎靡不振。毕竟是多年的夫妻，尽管有怨、有恨，那也是因爱而来。柯然常在理智和情感的漩涡里打转，她的身体和精神越来越依恋韩兵，象吸食鸦片一样。可看到当初意气风发的丈夫现在这个样子，心里又难过得不能呼吸。她有时真不知该如何办，只在心里诅咒自己发贱，骨子里是个荡妇。

一晃又是半年过去了，有一天，林宏竟被人送回了家，柯然吓了一跳。

来人走后，柯然仔细打量丈夫，只见他脸色灰暗，头上竟有了白发。才过而立的人啊，柯然鼻子一酸，不知他这两年是怎么过的。

林宏微闭着眼，似乎感觉到了妻子的目光，缓缓地睁开眼来。今天，就是今天，让我吐个痛快吧。

“哦，然，我没事，你坐吧。”林宏轻声地说。

两年了，他没有这样对自己说过话，柯然的泪快掉下来了。

“对不起，然！我冷落你了。”林宏嗓子沙哑。

“别说了，你休息吧。”柯然打断了丈夫的话。

“不，你让我说，不然我会疯掉的。”林宏急急地说。

“两年前，我被院长找去，说我的手术出类拔萃，要我担任一项特殊而光荣的任务，这个任务只有政治上可靠、业务过硬的医生才能担任。我听了很高兴，我年轻，喜欢被重用的感觉。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从此，恶梦就跟上了我。”林宏歇了口气。

“不久我就接到了第一宗任务，是为一位病人换肾。这个手术早做过，只是这肾的来源有些特殊，是在同一家医院，从一位还有体温的人身上取。我想寻问，院长用严厉的眼神制止了我。我想到服从为天职，就缄口了。渐渐地，这样的手术多了起来，有时被移器官者还有知觉，我觉得是在犯罪，医生以救死扶伤为天职，可我如今在做什么？天啦！”林宏一脸恐惧。

“我们这种工作规定是不能对外说的，每次手术回来我身心俱疲，心恐惧得如同不是自己能掌控的。可我没办法，没有组织的同意是不能抽身的。面对你的怨恨我只能在心里说对不起。我想找点刺激性的事情做，就有了那次的换妻游戏。当时心里还以为是为了你好，我给不了你的让别人给你，可我错了，错得太离谱了。然，原谅我吧！”林宏一口气说完，脸色不那么难看了。

“今天又有那种手术，我实在不想做了，就使了个障眼法回家了。”林宏有些得意地说。

柯然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自己猜忌了千百遍的答案竟是这样。老天，我上辈子做了什么恶事你要这样惩罚我？柯然的心被撕成了缕，鲜血淋淋。想不到自己深爱的丈夫在受罪时自己却躺在别的男人怀里撒娇，心好冷，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怎么会是这样？

柯然浑身发抖，站也站不住了。林宏赶紧伸手搂住了她，以为自己说的事吓坏她了。

“别怕，我不是还好好地在这里吗？”林宏柔声地哄她。

千百个念头在心里闪过，脑中突然电光石火一现，“宏，咱们离开这里，离开医院，你就不会担惊受怕了。”当然，说不出的原因是怕他得知她与韩兵的事，虽然她与韩兵在一起很快乐，但这快乐是建立在报复丈夫的背叛上，现在的假设不存在了，报复就失去了目标，也会没了兴趣的。何况他是自己深爱的，一直是。

林宏想了想，点了点头。

第二天，他们就着手离开的准备，一切在悄无声息地进行。

五天后，林宏和柯然失踪了，谁也不知二人的去处，就象一缕光，突然地消失了。

（2008年1月5日写于母亲的诞辰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