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这样的题目，不能不冒一点风险，因为正如许多人所认识到的那样——今人识今难。但是，出于一种感受上的冲动，笔者总觉得当代人的思想中存在一些“问题”。

    思想离不开反思。当代人对自身的反思，不能不说达到了相当的思想深度。例如，对于现代史上大屠杀事件的反思，不仅指向了屠杀者，而且指向了受害者——拷问被害人是否也有错。引人深思的是，在这一问题上，反思者得到的答案几乎都是肯定的。这种思考路径，不能不说符合思想自身的演进逻辑。

    但是，笔者总感到当代人的思想也存在一些严重的问题。黑格尔曾说，首先必须规定名词的意义，才能发现共同的东西。笔者在这里所谈的“问题”，仅限于思维方式上的缺陷与偏差，而不是那种普遍意义上的困惑、矛盾，例如人与自然的冲突问题。恐怕在任何时代，人们思考问题的方式都会出现某种缺陷、偏差或倾向，正如毛泽东所说，一种倾向常常掩盖另一种倾向。

    从日常生活中人们的观念及行为方式看，当代人尤其是大众恐怕有如下思想“问题”，或说是流行性的倾向。

以自我为本位，推崇个人的主观自由。黑格尔曾指出，近代人中出现了个人的自由原则。小说《鲁宾逊漂流记》中，那个开拓荒岛的主人公即具有这种社会意义。在后来的启蒙思潮那里，个人的思想解放被强调到极端，获得了本体地位。进入20世纪，萨特提出“存在先于本质”，主旨也是如此。追求人的解放成为整个现代思想的优点，但缺点也正在这里。因为，将自我强调到极端，恰恰丧失了自我。借助现代传媒，这种思想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表达，如果你不信，请看——在当下网络对话中，有多少人沦落在纯粹展示自我、消解统一价值的“网络游戏”中呢！

    藐视真理，推崇娱乐。这点在当下大众文化中获得了鲜明的表达。由于哲学上形式逻辑不发达，重视世俗利益，中国人本来就不注重探究事物之形上之理。从而，对历史的反思多追求其审美意义和道德意义，而不是“为真理而真理”。这种传统延续至今，于是我们常常看到，从现实政治到心灵生活，从事业到爱情，众多东西成为被嘲笑、戏弄的对象，以至于有“娱乐化生存”之说。就算事物自身的转变中有可笑之处，但这种讽刺的性质既深刻又虚幻。

    追逐外物，漠视内心。现代性及其所引导的一系列社会变革，消除了许多权威，神性事物的光环逐渐退去，人性中的自然欲求提高了地位，恶的一面彰显。由此一来，众生的心灵不能不有一次次彷徨。好在人毕竟有一种无法根除的超越本性，如法国诗人拉马丁称人为“落在地上而又无时不在怀念天空的生命”。因而，当代人又开始了对神性的寻找。马克思说过，自我意识具有最高的神性。而也许是由于物的匮乏，当代人习惯于向外物中寻找神性，而看不到神性就在自己身上，看不到首先应该在内心确立神圣的尺度，然后才能使行为获得一种神性。诚如马克思所说，自我意识具有最高的神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