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顾长卫《立春》后 2008-05-04 23:23:28

春，给人以希望；春后，却一事无成。仿若此春即是明天，每一个明天都被虚度着。

今观《立春》，感受颇多，奈笔无墨，故寻共鸣之评于此。

影评1：http://blog.eastday.com/sp1/renhaiyong/161127289795.shtml

海涌影评：《立春》时节追梦人！

　　　看了顾长卫的处女作《孔雀》，一下就喜欢上了他的影片中那种纪实化的表现小人物的朴实而自然的风格；看了蒋雯丽在《霸王别姬》中，一开场那五分钟的戏，她那先声夺人的表演，她的狠、她的辣、她的妖、她的媚、她的俗，都深深地刻在了我的记忆里，我就想：《孔雀》里那只媚辣的孔雀公主，为什么不让蒋雯丽来演呢？俩人都很有电影的天份，我们也就自然希望这对夫妻，来给我们做一次精彩的连袂演出。听说俩人在《立春》里真要合作了，我就一直期待着。片子还没放呢，那有关蒋雯丽裸戏的风言风语，那有关蒋雯丽为了艺术形象而不惜损害自身形象的报道传闻，就先在媒体上火起来了。这也让我更多了一份一看究竟的愿望。昨天，这种渴望变成了现实。我看了顾长卫和蒋文丽，在这个谷雨时节，给我们表现的《立春》。
　　　看完片子，我真是又惊又喜！喜的是，这部影片还是延用了《孔雀》的那种生活化的纪实风格；惊的是，蒋雯丽又给我们带来了一个精彩的艺术人物。片子里的王彩玲和蒋文丽自身的反差太大了，可以说一切都是极端地相反的。现实中的蒋文丽，有美貌，有星光，有深爱着她的丈夫，有他们的宝贝孩子；戏里的王彩玲，也渴望这些，可是，最终却什么都没有得到：天生没有美貌，后天虽然想尽办法把鸡屎一样的东西抹在脸上，也不过是自我安慰而已，没有的还是没有；她渴望着耀眼的星光，渴望着在中国甚至国际顶级的大舞台上，作为一名知名的大歌星放声高歌，可结果，她只能在一个普通的中专学校里，做一个普通的教师，想归想，那一切对她都太遥远了；她也想得个丈夫，得个孩子，可是她青春已过，也太丑了，她喜欢的男人都不喜欢她，也就没法结婚，生不了自己的孩子了。生活中的蒋雯丽和艺术中的王彩玲，可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
　　　这部影片的名字《立春》还是像《孔雀》那么简洁，两个字，一个常用词，又都有画龙点睛的作用。影片好象和气象上的立春没有任何的关系，也很少表现春天到来的那种万物复苏和大地回春，那种春的气息和春的浪漫；它更多地让我感到的，是立春的时候，人们的一种心态，那就是对春天的憧憬和向往。这个时节，是人们梦想的开始，经过了一个冬天的封冻，世间万物都开始苏醒了，人的内心也开始蠢蠢欲动了，很多人都有了春天里的企盼，春天的愿望和春天的梦想，都在编织自己春天的故事，也都想演奏自己春天的交响。可是，万事都是有概率的，这并非完全取决于人的心态、人的天赋和人的才华，还要取决于人的机遇和人的运气、甚至人的手段。也因此，做着春梦的人们，有人最终梦想成真了，有人没有；有人是暂时的没有，也许来年会有，有人却是永远的没有。重要的不是曾经做过春梦，而是在美梦难圆的时候，你该怎么样来把握自己的命运。每个人都应该有梦想，这样活着才有个盼头，梦想实现了，才会有滋有味儿；但是，人毕竟不能只为了梦想而活着，美梦成真当然好了，梦想破灭了，不还得活着吗？片子里的女主角王彩玲也和大家一样，有她的梦想，她在追梦的过程中的极端化，她在美梦难圆时候的悲情化，以及她在梦醒之后的自卑化，都非常有现实意义。她的故事，是人生的一种类型，是人生的一面镜子，观众们都应该好好地照一照，看看里面有没有自己的影子。
　　　王彩玲心地很善良，大年三十，她坐了很长时间的长途汽车，赶到了远在农村的父母家里；一进家门，她就拿出自己给二老买的漂亮围巾，先给淳朴的母亲围上，再给痴呆的父亲围上。她是一个孝顺女儿，回到家里，听到母亲责怪她的那句话，人家说她至今还没有结婚的闲话，已经传到了母亲的耳朵里了；她一回到城里，就忙不迭地走进了一家婚姻介绍所，与其说是给自己找个老公，不如说是给二老找个女婿。尽管在这里没找着爱情，尽管这家婚介所是她曾经爱上过的男人黄四宝开的，而黄四宝的这个婚介所，是个骗钱的局；我们还是感到了她想做一个孝顺女儿的那份心。
　　　黄四宝也曾和王彩玲一样，在天上飞着。王彩玲想当大歌唱家，黄四宝想当大画家，结果两个人都只是“大坐家”。王彩玲的善良还体现在了和黄四宝的相处上。她同情喝得烂醉的黄四宝，让黄四宝在她那儿过了一夜，为黄四宝脱去了那身在地上滚脏了的衣服，还在第二天大清早，给在熟睡中的黄四宝买好了早点，放在床边上；可黄四宝是个猪狗不如的家伙，他醒来后，看到自己被脱去了衣服，就想当然地认为，是王彩玲在前晚上要了他的性。他粗俗地跑到了王彩玲任教的学校里，当着众学生的面，大叫着王彩玲的名字，让她出来；他说王彩玲强奸了他，揪住王彩玲的脖领子，把她狠狠地摔在了地上。这让王彩玲丢尽了人，也让我们看到了王彩玲又一次的善良。
　　　这个善良的女人，最大的特点，是有一颗飞着的心。王彩玲认为她的嗓子是父母给她的最好礼物，认为自己的美声唱得非常好，认为自己这样的演唱才能，应该去巴黎大剧院演唱，应该到中央音乐学院而不是现在的鹤阳师范学校任教；她觉得她们那个小城市太小，也太灰暗了，她想飞到大城市去，想飞到北京去，成就自己演唱事业的辉煌。她经常想象着，她在金壁辉煌的大剧院里，在万众瞩目之中的演唱；想着她在唱完一支歌之后，观众欢声雷动地让她再唱一个。为此，她没事的时候，就会设计一些漂亮的演出服，再亲手把它缝制出来；她想象着有朝一日，这些漂亮的衣裳都会穿在她的身上，而她，则站在华丽的大舞台的聚光灯下，尽情地歌唱着。
　　　然而，她像很多爱作梦的人一样，并不清楚事在人为，也事在人难为。这两种想法的区别是：过于坚信前一种想法的人，容易孤注一掷，不顾一切，不成功便成仁；而相信后一种想法的人，则会更理智地处理理想和现实的关系，在不需要把现实弄得很糟的情况下，找机会创造着实现理想的道路。王彩玲是典型的前一种人，也因此，在现实中，她到处碰壁。
　　　她觉得人能到北京去工作，到北京那些知名的大剧团和高等音乐学府去工作，是向她的人生理想迈出的第一步，于是，她没完没了地、不切实际地老是往北京跑。正是由于她这种病急乱投医的样子，让北京一个户口骗子盯上了，骗子问她要了3万块钱办北京户口的费用。她跑到一家大剧团去，为了让人家听她唱一唱，低声下气地求人家：让人家把她当成卖唱的，听她唱一曲就成。即使这样委屈求全，人家还是没有耐心听她唱。她又跑到她向往的音乐高等学府去，她没有勇气去找人事处，自卑地直接跑到了后勤处，给人家说，她只要在这个学校里，做什么都成；可是，人家说了，做什么的人都有了。
　　　她的艺术之梦本来可能会延续更久的，一件意外事情的发生，歪打正着地让她清醒过来了。22岁的漂亮姑娘高贝贝，听人家说她在北京很有关系，就有意装成一位癌症晚期患者，来找她帮忙，说是想参加在北京举行的业余歌手大赛。王彩玲的善良再一次显露出来了：她不但真带这个姑娘去了北京，而且，她还把自己从那个户口贩子那里要来的12000元钱，全部给了高贝贝，让她托托真有本事的人，看能不能打进这场歌手大赛。高贝贝最终成功了，她不但参加了这次大赛，而且还夺得了第二名的好成绩。到了这个时候，高贝贝才说了：她本人并没有得癌症，是她的老师也是男朋友得了癌症。王彩玲气愤之余，终于明白了：高贝贝的演唱水平不在她之下，人家又比她年轻和漂亮得多，即使这样，也还要用这种看似卑鄙的手段来获得成功呢；她只是唱得和人家差不多，其它条件还不如人家呢，她也学不来人家那种卑鄙，她靠什么成功呢？打这件事之后，她那事业上的飞心，渐渐地着了地。
　　　王彩玲的另一个失望，在情场上。她人长得太丑，满脸的黑斑、满脸的疙瘩，又由于年轻时候心气太高，老是在飞，错过了在地上寻找爱人的最佳机会；等到现在事业上的飞心淡了，她也想找个现实中的人了，她的自身条件已经变得更差了。当然不是所有的男人都不要她了，有的男人还是喜欢她的，比如，那个让人特别容易想起癞蛤蟆的周瑜。这个名字起得好，就像是《红楼梦》里狠着心治尤二姐的善姐的名字一样，走的是正话反说的路子；风流潇洒的美男子周瑜的名字，被用在了一个蛤蟆式的男人身上，很有意思。这个人只是在广播里听到了王彩玲的歌声，就很想吃上这算不上是天鹅的女人的肉，只是他狂追的时候，王彩玲的心还没落在地上，也就不可能跟了他这地上爬的东西了。
　　　王彩玲真动过心思的是黄四宝，一个画功并不差，也入了当地美术家协会的梦想当大画家的炼钢工人。可是，当她不顾女性的羞涩，在两人结伴去北京的火车上，向黄四宝表明了她的爱慕之情的时候，黄四宝嘲笑了她的多情；之后，黄在学校里让她当众受辱，也让她彻底打消了这份心思。
　　　还有一个男人，想和她做一个婚姻游戏。这是一个长着男人身体，同时也喜欢着男人的男人。他叫胡金泉，是当地群艺馆的芭蕾舞演员。他跳着的时候像个男演员；不跳的时候更像个女演员。他在当地很有名，这不光是指他的跳，更多地是指他这人。一位女士只是和他说了几句话，就被她的男伴教训了几句，男伴让她别离这号二胰子。胡金泉觉得周围的压力太大，自己也老大不小的了，脸上已经能看出沧桑了，再往后，不结婚呆不下去了。他找到王彩玲，想和她缔结名义上的夫妻关系，王彩玲说了，我再怎么样，也是个正常的女人，我要想结婚的时候，可以随便找个男人嫁了，但是，我是不会做你的炮灰的。这个男人让王彩玲知道了，世界上还有比她的处境更艰难的人。尤其是后来发生的一件事，让王彩玲更明确了这一点。胡金泉为了证明他还长着男人的东西，他是个完全的男人，他居然把那个男伴叫她别理他的姑娘，硬拖进了男厕所，想做给他看；但同时。他也把自己送进了看守所。这让王彩玲看到了，世界上还有更悲惨的人：她再差，还有周瑜追着她结婚呢，而胡金泉，任何女人都不会想和他结婚的。去探监的时候，王彩玲为他而伤心；可出来之后，王彩玲又觉得有一些安慰：自己还没有到那个程度。
　　　本来王彩玲的情路就不顺，邻居一对小夫妻的一场戏，更让她觉得情路难测了。那对小夫妻，长得都不丑，开始两人在一起，也是如胶似膝的，晚上放肆地、疯狂地做着爱，以至于他们那个小平房，完全挡不住两人高潮时候发出的淫浪的叫声。可是，就是这么一对似乎爱不够的人，却在一天之内完全改变了：男的早有准备，卷走了家里全部的现金和储蓄，连放在抽屉里的那点零钱也没有留下；女的好象挺伤心，但也并不是省油的灯，连夜叫了辆大卡车，把家里的所有东西都车走了。王彩玲听到和看到这一切之后，她得出的结论是：婚姻不可信，开始再有爱情，也挡不住今后会有绝情。
　　　王彩玲先是在事业上让高贝贝给骗醒了，又是在情感上，让这对邻居小夫妻的戏给惊醒了。她不再做她的京城大歌星的梦了，她也不想去找个前途未卜的男人，去遭受那种情变的刺激了，她从天上一下子钻到了地下，她从高傲一下子变成了自卑，这部戏里最精彩的地方出现了：她没有从天上落在地上，而是直接钻到了地里；她不想做一个把握自己的人，而更想做一个逃避生活，隐藏着的人。她从一个悲剧走向了另一个悲剧。别人爱情受挫了，并不表示她不能得到真正的爱情，可是，她的自卑让她认为，所有的爱情都是不可信的，于是，她选择了不婚。
　　王彩玲直接去一家福利院里，收养了一个兔唇的小姑娘；为了给这个姑娘整容，她放下教师的架子，支起肉摊卖肉，赚钱给女儿整容。这时候，她好象什么都不想了，好象这个养女就是她生活的全部了。这种心态，是又一种可悲，也是很多自己美梦难圆的人，常有的一种思路：把希望寄托在孩子身上。她还不老，为什么就不能找个相爱的人结婚呢？她有过一段和黄四宝并没有挑明的感情，此外，她受到过什么情感的伤害了呢？她怎么就那么肯定她这辈子不可能再有爱情了呢？也许是因为善良，也许是因为有太多的失落，也许是因为女人如果太丑就会有的心态，她太自卑了，自卑的她不敢追求属于自己的爱情了，自卑的她怕受伤害，也就永远也不想开始了！
　　　看了这个故事，我希望观众们能这样想：有结婚就会有离婚，有深情就会有薄情，这些都很正常。千万不要看到了离婚和薄情，就认为都是那个样子；也千万不要看到了结婚和深情，就认为都是那个样子。这里面，有很多变数的东西，也有很多需要我们用更宽广的心去接受和容纳的东西。人生的事就是这样，不管是事业还是爱情，都有人成功，都有人失败。如果我们还没有开始，就被失败吓住了，而不敢去尝试，那是生活中的懦夫，是心甘情愿地在地底下钻着的人；如果我们认为自己只能成功，完全不可能失败，一副视而不见的样子，也未必就好，因为那种太理想化的期望，一旦遭遇到了挫折，很容易一败涂地。我更推崇的心态是：我们要有希望，要有追求，也要有失败之后的承受；成功当然好，一旦失败，我们可以尝试着重新开始；成功不是自己能决定的，失败也不是自己能决定的，能有一颗包容两者的心，才是一个在地上坚实地走着的自尊自爱的人。

影评2：http://ent.qianlong.com/4543/2008/02/02/2501@4294051.htm

《立春》影评:被侮辱与被损害的

　　被侮辱与被损害的

　　片名：《立春》

　　导演：顾长卫

　　读家：何东

　　推荐指数：★★★★★★

　　一句话点评：《立春》是蒋雯丽的，不是李樯的，也不是顾长卫的。

　　《立春》的字幕慢慢从银幕上升起，满场观众动也不动，有大约一秒钟的完全静默无声，然后是掌声主动响起；字幕完，电灯亮，掌声再起。这就是观众对它的综合评价。被我邀去同看《立春》的朋友

　　站起来，摘下眼镜擦去泪水，叹息；然后轻轻说了一句：被侮辱与被损害的。在我想来，再没有任何话能比这一句更恰如其分了。

　　我们平常从电视广告和杂志封面上看到的蒋雯丽的“漂亮妈妈”形象，已经成了许多年轻女白领的追求。可这一次，蒋雯丽却让自己成了在人流中随时都能碰到的普通妇女。与当年在《霸王别姬》里惊鸿一瞥的表演相比，《立春》唤起了蒋雯丽作为大演员的全部潜能。女明星的大变扮相并非自蒋雯丽始，但《秋菊打官司》里巩俐的土气是为了扮俏更想招观众的喜欢；刘若英在《粉红女郎》里的装鲍牙，是喜剧性发嗲以此让自己更可爱。可蒋雯丽这次增肥30斤和装修一嘴鲍牙，却是豁了命来真的呀！她的扮相保证让你半小时内缓不过来。

　　国产电影从去年年底，陡然开始向社会的现实性、向身边可亲可近的小人物转向。《投名状》已经拍到了清朝的江湖底层；《集结号》的镜头则对准1948年解放战争的普通一兵；顾长卫则以《立春》准确地找到了镜头里的自己。相比他的导演处女作《孔雀》，《立春》对于现实人生的揭示，更让人感到切肤之痛却不露声色。而影片中的细节把握和出色镜头，恰恰是顾长卫以电影语言倾诉自己内心世界的看家本事。

　　影片中那个善良而无助的胡金泉，就因为坚持练习芭蕾舞，遭到来自身边无数人的嘲讽、奚落、谩骂。他对王彩玲说：我，就是人们心里的一根鱼刺，现在我自己把它拔掉了！看到这里，我第一次忍不住流泪了。也许，我们每一个人的现实境遇，都不可能像胡金泉那样绝对，但想一想自己以往的日子，我们谁又没有哪怕是很小一个向美、向上的追求愿望，反复遭到身边同类小人物的嘘声与侮辱时那样感到委屈与无助呢？

　　电影将近结尾，我非常害怕顾长卫再次掉进国产电影最容易落入的窠臼：或王彩玲终于经过人工整容大获商业成功；或一切陷入更糟糕的境地，给观众留下最后的绝望。可顾长卫终于还是虎口脱险：王彩玲带着她领养的天生兔唇却极其漂亮可爱的女儿，在明媚的阳光广场喊着儿歌；此时，王彩玲向远处的天安门投去一瞥，耳边传来了她最钟爱的辉煌的歌剧咏叹调……有人说，这是导演为了大团圆而故意造出一个“光明的尾巴”。不！再委曲再卑微的人，既然活着，艺术就应当也必须为他们建立起最后的希望。

　　此时，银幕全黑，顾长卫式地打出一行字幕———“谨以此情此景献给王彩玲……”

　　立春之后去看《立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