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对性交易的态度正变得严厉。但是,无论就原则还是实践而言,较为严酷的法律都是错误的。
两个成年人走进房间,谈妥价钱,发生了性关系。他们两人有哪个犯了罪吗?常识告诉我们没有:性行为本身并不违法,而金钱易手的事实也没有使一项私人行为变成对社会的危害。如果双方都同意,很难说两者之一怎么会是受害者。但卖淫很少被仅仅看作是一种交易,甚至也不被认为是一种普通的罪行:这种最古老的职业也是以下两者的最古老的借口,即愤怒的说教(moralizing)和人们所制定的不切实际的法律。
近年来,政府已经趋于只有在卖淫威胁到公共秩序时才会为其费心。大多数国家(包括英国和美国)仍然使用着陈旧的法律,它们禁止在街角挑逗,禁止较为无耻的妓院和拉皮条。这些法律从来就没有达到理想状态:部分是因为卖淫者所感受到的法律压力要大过买淫者,部分是因为反拉客法令(anti- soliciting statutes)造成了不好的动力。在某些情况下,对街头妓女处以罚款的治安人员被告之要等些日子,好让她们赚够必须交的罚款。
所以,关于修改卖淫法的争论常年不休。从20世纪90年代开始,争论都是有关自由化的(liberalisation)。而现在风向变了。1999年,瑞典判定嫖娼有罪。而后法国打压拉客行为,以及与易受伤害的妇女进行非法性交易的行为————其中包括孕妇。今年早些时候,英国开始强制执行一项禁止路边求欢的法律,目前正在考虑出台更具限制性的法律。除去某些务实的领域,政府态度变得强硬起来。可是,在10年之前,讨论大多集中在怎样管理卖淫并减少其威害性,现在的目标则是找到消灭它的方法。
道学家们(puritans,原意为清教徒)占了上风,这不是因为他们能够证明严苛的法律将改善妇女的生活,而是他们已经使政府相信,卖淫在本质上就是不可宽容的。全球化的性交易打破了这种平衡。
白奴交易(The white slave trade)
并不奇怪,在富庶世界中的许多妓女都是外国人。移民难以找到薪酬不错的工作,就会度过一段艰难时光;是否会当地话在性交易中无关紧要;妓女们都倾向于在家乡之外工作。然而在性交易这一行业中,劳工的自由流动就像在其他任何行业一样备受争议。无论在哪里工作,外国妓女都被指控说她们拉低了市场价格,提供“额外”的服务,并且求助于皮条客的犯罪组织,这些皮条客常常也是外国人。存在极小部分被买卖的妇女——她们违背自己意愿被迫卖淫——这一事实已被用来诋毁这一行当中所有的外国人,并扩大到所有妓女(既然有许多卖淫者都是外国人)。
废奴主义者提出了三种论断。其中右派的观点认为性交易显而易见是错误的,如果社会宽恕这种行为,它就在贬低自己的身份。自由主义者(Liberals)(比如这份报纸)反对这种说法,他们认为达成一致的成年人在私下里做什么完全是他们自己的事。
来自左翼的观点则认为所有的妓女都是受害者。这种观点的支持者援引了一些研究报告,表明性工作者中存在着高比例的滥交和吸毒行为。针对这点有两项回答。首先,那些研究存在偏差:它们很可能是由收容所的工作人员或警察进行调查的,而这些人易于见到那些麻烦最大的街头妓女。将他们的主顾作为所有妓女的代表,这就像是通过在受虐待妇女的庇护所里进行抽样,然后以此评估人们的婚姻状态一样。其次,妓女和吸毒者之间的联系并不意味着一项因素会导致另一项因素:就像其他人一样,吸毒者可能进入卖淫行列,这只是因为在人们头脑不清的情况下,卖淫是个可以过得像样的好办法。
第三个更加似是而非的论断集中在卖淫和其他肮脏下流行为的联系上,比如毒瘾、有组织犯罪、人口走私和与未成年人的性行为。按照这一思路,鼓励卖淫就是鼓励其他那些人所不欲的行为。打压卖淫也就是遏止它们。
牌照妓院
看似有理,实则大谬。将卖淫定为罪行迫使它转入地下。合法化则使卖淫行为转入公开场所,而在这里恶行更容易被控制,比如那些被买卖妇女和未成年人的卖淫问题。妓院会建立起值得保护的声誉。接受健康护理的条件将会改善——这是一项紧迫的需要,因为许多娼妓来自世界上疾病风行的地区。诸如儿童卖淫和强迫卖淫这样的恶行应当作为犯罪对待,但不应把它简单地看作性交易的一种极端形式,就像人们所讨论的。卖淫的反对者,以及近年来的英美政府正是这样描述它的。
道学家们争辩说,在法律松动的地方————比如在荷兰、德国和澳大利亚————新的制度并不像它声称的那样清除了皮条客并切断了妓女与有组织犯罪之间的联系。当然,那些联系持续存在着;可那是因为,由于对自由化的反对者作了妥协,这些改革没走得足够远。妓女们被要求进行登记,可以理解,许多人并不情愿这样做。因此不足为奇,非法的妓院继续蓬勃发展。
如果说那些准自由化的实验并没有实现它们的支持者的期望,它们也没有完全印证其毁谤者最大的忧虑。这些实验看起来既没有导致疾病爆发或是未成年人性行为的大规模出现;也没促成街妓倍增的景象,以及当地道德的大规模滑坡。
这又让我们回到了两人私下里的谨慎交易上。假如没有证据表明这种行为伤害了他人,那么政府应当让他们继续进行下去。人们应该被准许买卖他们喜欢的任何东西,包括他们自己的肉体。卖淫也许是个污秽的行当,但却不关政府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