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幽怨的看着我，忧伤地说，你能给她的，我给不了。

我苦笑，你能给她的，我给不了。

 

她说，我一辈子都要和你在一起！

我哭了，我错了。真的错了！我结婚。我结婚还不行吗？！

他幽怨的看着我，目光里流淌着忧伤。

 

在人流熙攘的步行街，我说，我们结婚吧。

他愣愣的看着我。两分钟四十六秒后，他撒腿就跑。

我顿足，杀千刀的！最好不要再在我面前出现！既然临阵脱逃？！

三分二十四秒后，他飞奔回来了。手挚一枚戒子。

我笑颜逐开。

却听他说，用这个，再来一次吧。

闻言立即拉下脸，夺过戒子砸在他头上，狂言，去死吧！！！

不管他趴地上找戒子，言毕马上滚蛋。心中还在狂骂，小气鬼，不知从哪里搞来的地摊货也心痛成这样。

 

睡了十四个小时，醒来，发最后通牒。

以后，我们两个，路归路，桥归桥，各不相干。井水不犯河水，老死不相往来！

十秒后，砸门声。

开门，他抱着玫瑰，拿着手机，一脸愤怒。

我在门外活活等了你三个小时，您老人家还跟个死猪似的，没动静！刚想把你叫醒，你却给我发过来这么一个信息！——有点新意好不好？！

我冷言，我们分手吧。

他脸色一凛，不会来真的吧！

你连我什么时候是真，什么时候是假都不知道！

我不管你真假，我每时每刻都是真的！

我冷冷的，从牙缝里吹出一个“屁！”

他忍无可忍，收起手机，把花丢给我，嗵一声，跪下，气冲霄汉。

——亲爱的，嫁给我吧！

我一愣，定睛。——怎么还是昨天那地摊货！

我把花砸他头上，去死吧！你耍我是不是？！拿这破玩意来求婚？！

他一脸委屈，你是不识货，这可是货真价实的！

骗谁！连个包装盒都没有！

昨天怕你反悔，买的太急，给扔那里了。他灰灰的说。

我暗暗的笑了。算你有良心。伸出手，心安理得的接受戒子。接过花。

他立马得意忘形，亲爱的，来，嘴一个。

慢着。我冷言，你买了多少枝玫瑰？

九十九朵啊。

哪买的？！明明九十八朵。

 

他看着我，目光里流淌着妩媚的忧伤，淡然而曼妙。

我喝够了咖啡，抬头开口，我，要结婚了。

二十七秒后，他微微一笑，轻言，恭喜你。

不再言语。连为什么都不问。

我扔下杯子，拎包上肩，愤言。

——我走了！

 

我要结婚了！

我幸福的一败涂地。

我跑到酒吧，擂桌狂言，给我来杯二锅头！

幸福的疯子。

 

我喝着酒，一路走啊，一路唱。

是谁导演这场戏，在这孤单角色里。

唱得一身月色荒凉。

冷气袭人，定睛一看，怎么来到这地方！

踹开门，苔意侵阶，古树横窗，一树梨花烂漫。一巴掌地过去，梨落成雨。

我得意的笑。仰头伸臂，凉润的花朵扑面，一阵馨香。

砌下梨落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

有人在身后抱住我，悄无声息的，忧伤如游丝，结成了网。

你能给她的，我给不了。

该给你的，给不了她。

 

我给她的，是他。是这一树旧庭梨花事。

他给我的，是一张双面网的忧伤。

 

我又见到了她。这个缠了我近三十年，并且痴心妄想缠我一辈子的女人。

我要结婚了。我说。

她眨眨眼。

沉默。

良久，她幽幽的说，你恨我是吧。

我看着她，笑了。笑得花枝乱颤。

沉默。

凭空一声叹唱，不会的。

沉默。

她说，我知道，你还喜欢他。

我淡笑，已经过去了。

我不恨她。无论怎样。

从小到大，她什么东西都要和我抢。包括拼命。

我欠她的。

一辈子都欠她的。

心甘情愿欠她的。

 

在他的房门前，我掏出他给我的钥匙。——要结婚了嘛，他要我把东西顺带着我一起搬过来。——忽听里面一声沉闷。

——你走吧！

他的声音。我未婚夫。我怒，妈的，我还没进门就赶我走！

刚想破门而入，又有声音穿透隔音不良的门板。

你这么狠心！

钥匙落地。

她的声音。

我们该到此为止了。你都知道，我们要结婚了！

但是，我已经有了你的孩子。。。。。。

我转身，下楼。

 

他在。

我知道。

低沉的吉他声，断断续续，在月色里哀鸣。

风起，花落。穿过岑寂的花径，踹开门。月色斜照在弦上的水滴，哀怨而凄艳。

我走过去，抱住他。

 

他说，我知道，你无法舍弃这一院梨花月色。

多年以前，一个女子手鞠月色朝圣月亮。月光如练照在她身上，柔亮光滑，月色般的丝发垂下来，绕在脚下的他的手心。

我知道，我不该遗弃那个院子，遗弃他，遗弃我们共有的那些岁月。

 

他说，我要结婚了。

我看她。她看他。

她对我说，我有了他的孩子。

他看着我，目光哀怨忧伤。如一帘梨花月色，漫洒下来的，竟有一丝绝望。

我笑。纵声大笑。

她选择的仍旧是他，而不是孩子的亲生父亲！

 

敲门声。开门。意料之中，他站在门外。

你把钥匙丢在我门口。

语气与眼神里试探的意思，欲盖弥彰。

我倚门抱臂，说，怎么空手而来？花呢？

他笑，如释重负般，飞奔下楼。

我回屋，拎了行李，走到门口，想起一事。回头，一挥手，戒子落在桌上的水杯里。一声沉闷。

 

我想起多年以前，旧庭，梨花树下，他弹着吉他，一树月色如雪漫漫挥洒下来，波光潋滟的梳理着我的丝发。我浅浅的唱。

是谁导演这场戏，在这孤单角色里。

 

在他回来之前，我轻轻合上那扇门。

 

 

                                                                                                                                                苏筱微

                                                                                                            05.08.01于峰山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