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阳门里斗蛐蛐

    从上世纪五十年代起，每逢星期天，在桂林市正阳门内外几十米长的街道上，曾出现过有好几百人玩蛐蛐的壮观场面，这种情况延续了好几年，直到六十年代初才结束。现在把有关蛐蛐的板路，细细地给大家表述一番。
    一、两种蛐蛐的不同
    桂林人玩的蛐蛐有两种。一种的个头较大，约3、4厘米长，全身呈古铜色，头是圆形的，叫起来的声音是“嘎……喇，嘎……喇”的，所以桂林人就叫它“嘎喇”。人们把它装在陶罐里打斗，打架时互相用嘴咬，叫做“咬草嘴”，赢的一方就会大声叫。这种“嘎喇”比较少，也贵，要卖4、5分钱一只，打架厉害的要1毛钱。小把爷耍不起，也没得几个人耍。
    另一种个头较小，也就两厘米多长，深褐色，头是平的，好像一把铲子，桂林人就叫它“铲马”，叫声是“蛐……蛐”，其实它是不会叫的，是翅膀摩擦振动发出的响声，桂林人讲的“蛐蛐”就是这一种。蛐蛐有公有母，公的打架，会发出响声，尾部有两根尾须，母的不打架，尾部除了两根尾须外，还有一根产卵管，小把爷叫它“三枪”，公母好容易区别的。打斗时有专门的竹笼子，打架时是头顶着头，叫做“打顶板”，力气大的会把对方顶得步步后退，赢了也会叫。小把爷喜欢耍“铲马”，也便宜，一两分钱就可以买到一只，最好的也不过4、5分钱。
    如果蛐蛐不肯打架，就用特制的“赶须”激怒它。“赶须”一般是用竹子削细就成，好的“赶须”是猪鬃制成，特别高级的是用老鼠胡须的，据说蛐蛐闻到老鼠的气味就紧张好斗。蛐蛐打输了，就把它放在手上抛两抛，据说是把它抛昏了，就会忘记刚才的失败，又可以打了。小把爷不敢抛，生怕抛丢了捉不到，就把它握在手里摇几摇，也可以取得同样的效果，只是不够潇洒而已。斗蛐蛐就是要打个输赢，大把爷输了就把蛐蛐给对方，当然也可以拿钱赎回来，叫做“打要要”，有点赌博的味道。小把爷不“打要要”，只要分出胜负就行，叫做“打耍耍”，只不过输的要挨奚落一番，好没面子。
    二、晚上捉蛐蛐
    刚开始的时候，是个别郊区的农民捉了一些蛐蛐，就拿到正阳门城门口去卖给小把爷耍，后来大把爷也耍，大人家也耍，耍的人多了，卖蛐蛐的也多了。
    那时候小把爷没得钱，问大人家要一分钱都不容易。没得钱买蛐蛐，就自己去捉。一般没有人住的山边就有蛐蛐，比如七星后岩、老人山、骝马山脚下就有。捉蛐蛐要带上三件东西：蛐蛐笼、油柴和火柴。油柴就是含有松脂的松木，点燃了拿来照亮，那时候手电筒是奢侈品，一般家庭用不起。快到天黑时就出发，走到目的地正好天黑。到了有蛐蛐的地方，就得轻手轻脚的了，还要竖起耳朵听，听到有蛐蛐叫了，几个人就围过去，点燃油柴，蛐蛐突然见到亮，一下子反映不过来，这时候就得赶快找，发现了就小心捉。小把爷一夜只敢出去个把钟头，能捉到两三只就是大丰收了，经常是白跑的。捉蛐蛐是有点危险的，因为可能会遇到蛇，但是“蛇蛐蛐”打架又是最厉害的。
    三、蛐蛐的喂养
    蛐蛐捉回来后，就要精心喂养了，白天不能让它晒太阳，晚上要放在水缸边吸点地气，又要盖好，免得挨老鼠吃了。喂的食物也有讲究，一般是不喂饭的，要到山边去找指甲花叶来喂。指甲花就是凤仙花，因为它的花可以染红指甲，所以桂林人叫它“指甲花”。叶子垫在笼子底，花放在笼子的一头，每天换两三次，笼子也要清洗过。天热时还要给蛐蛐洗澡，就是把它连笼子一起放在浅水里，不能冒过它，让它自己玩。
    因为第二天就要打架了，到星期六还要喂点辣椒籽，吃了辣椒籽的蛐蛐打架特别有力气。如果忘记喂了，蛐蛐饿了就会把自己的腿咬下来吃，这样就残废了，打架就不行了。
    四、自己做蛐蛐笼
    卖蛐蛐的人，蛐蛐多，用蚂蚱笼装，好让别人挑选，但是蛐蛐在蚂蚱笼里不好打架，要有专门的蛐蛐笼。蛐蛐笼有两种，一种叫“养笼”，专门用来喂养蛐蛐的，比较短，也粗点，一头有竹节封死，一头开口，蛐蛐在里面可以自由转身。一种叫“打笼”，是专门用来斗蛐蛐的，较长，但很窄，蛐蛐在里面不好掉头，只能向前走，笼子的两头都开口，打蛐蛐的时候，各自把蛐蛐分别从两端赶进去。
    蛐蛐笼是用竹尾巴做的，以前漓江上都停有好多竹排，是竹器厂的，泡在水里免得开裂，锯下来的竹尾巴是拿来当柴火烧的，和人家讲几句好话就可以求得一两节了。粗点的锯下5、6厘米长做“养笼”，一端要留下竹节。细的做“打笼”，两端不留节，大约12厘米长。先把竹子的竹青劈去，削成方形，这样才放得稳。上面两端各留几毫米，中间挖空，用一条窄玻璃镶上，好看蛐蛐打架。没有竹节的那端，要在留的地方锯条槽，剪下一块罐头铁皮折成“7”字形，从槽上面插进去就是门，当然形状要与竹子吻合，因为铁皮薄锯的槽宽，蛐蛐容易顶起铁皮逃跑，所以还要用竹签把铁皮挤紧。笼子的侧面要开条缝，好用“赶须”伸进去赶蛐蛐，“打笼”两侧都开缝，以便两人对着赶，“养笼”只开一侧就行了。没得钱买玻璃条的，就在笼子的上面和侧面都开5、6条缝，透过缝隙来看蛐蛐打架。
    五、空前绝后的场面
    当年的正阳门城洞里面，都是用大块的青石板铺的路，那里还有几棵大榕树，路的两旁长满杂草。最初也只是住在附近的十来个小把爷在斗蛐蛐，因为平时要上学，也只有星期天才耍。后来大把爷也来了，大人家也来了，住得远的也来了，人越来越多，最旺的时候也有4、5百人，从正阳门路口直到师大门口的马路上，到处都蹲着一堆一堆的人。也是那时桂林没得什么车辆，还不影响交通。人们都是在青石板路上打蛐蛐的，不会有人到围墙边去，因为那里有草，蛐蛐跑了就难捉了。
    每年大约清明的时候就有蛐蛐了，一直到中秋过后才逐渐死去。从星期一到星期六，是没有人来打蛐蛐的，一到了星期天就热闹得不得了，学生放暑假的时候人更多。早上八九点钟就开始陆陆续续有人了，中午十一二点钟是最多人的时候，到了三四点钟人们才慢慢散去。当时，你离那个地方还有几十米远，就能够听到此起彼伏的蛐蛐叫声。
    有人看准了这里有生意可做，于是就出现了几个专门的摊子，卖的都是有关蛐蛐的东西，有蛐蛐笼、玻璃条、洋铁皮、“赶须”等用品，甚至还卖指甲花叶。到了60年代初，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人们再也没有精力玩蛐蛐了，这样的场面再也没有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