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世记》第1章第11节—第2章第4a节，第2章第4b—25节

    “Genesis”的意思就是创世。《圣经》既以神创造天地为开篇，摩西第一卷也就被命名为“创世记”。几乎所有的宗教都力图创造一个或几个神来解释世界的诞生。《圣经》中的这个神就是以色列惟一的真神耶和华，他改变天地原始的混乱，加以整治，创造了天与地。

     《圣经》开篇第2节就说到“地是空虚混沌”。希伯来语的原文是“tohu”和“bohu”。在我们日常用语〔1〕中，至今还使用“Tohuwabohu”描述一种混乱、杂乱无章的情形。神从混乱及其负面特性中(“渊面黑暗”所传递的语言画面也带有一种负面性质)创造了一个有秩序的世界。《圣经》的创世故事并没有想到从虚无中创造世界。这里讲述的不是一个超越时代的神话。它的作者意图讲述一个真实历史的绝对开端。

     从混乱中创造天地，这一想法并非《圣经》独有。《旧约》的创世故事深受巴比伦传统的影响。以开首词得名的巴比伦创世史诗《埃努玛·埃里什》(Enuma Elisch)(“在诸天之上……”)讲述了主神马杜克〔2〕(Marduk)战胜并杀死了混乱——恶龙与鬼怪——的势力，将它们投入地狱的牢笼的故事。他将恶之母蒂亚玛(Tiamat)的尸体撕成两半，一半做成天，一半做成地。希腊神话中也有类似情形。诗人赫西俄德(Hesiod，约公元前700年)在以世界起源为题的长达1022诗行的《神谱》中，同样以一段天地混乱开始。这其中融合了一系列经过诗意再创作的远古传说。

     《圣经》的创世之神创造光，开始了灭除混乱的第一步。“神把光暗分开了”，《创世记》第1章第4节中写道。于是，光就成了神创世的一部分，相反，缺少光的黑夜却不属于其中。光——正如创世者的其他所有造物一样——应神的吩咐出现了：“神说：‘要有光’，就有了光”。

     光出现后，神分开了地上的水和天上的水，创造了天穹，这样，创世的第二日完成了。这段描述借鉴了古人对于世界的理解，他们认为在阻隔了水的陆地上是半圆型球体。《圣经》的创世记故事以整个古东方对天体的想像为依托，当地人认为陆地上方有一个天穹，原水隔开了上层水和下层的水。

     第三日，神将天下的水都聚在一处称之为海的地方，使旱地露出来。那儿生长着各种各样的植物。

     第四日，神在天上造了两个光体，大的管昼，小的管夜。神又造了众星。在这点上，《圣经》的创世记故事不同于邻邦的传说。其他宗教大都将太阳和月亮敬拜为神，甚至都不敢直呼其名。而在这里它们只剩下单纯的照明功能，当然还可区分时令。

     《圣经》与其他创世神话还有另一点不同：神遵照严密步骤创造了天地，将黑暗的混沌世界变成了秩序井然的生命空间。他不必像在其他传说中那样，不得不先战胜他邦的敌神，他是惟一的、理智的、绝无争议的至上统治者。

     神在第五日创造了另一层秩序：造出了海中的鱼类和天上的鸟类。

     第六日，神终于在地上造出了生命：牲畜、昆虫、以及地上的动物。如同往日，神看着一切都是好的。

     《圣经》以当时的认知为基础，绘出了一幅科学诞生前的世界图卷。这背后隐藏着当时人的信念：在这些已具备观察、审视和解释的人文精神的人们心目中，世界并非神与神斗争产生的偶然结果，而是一个惟一、至上之神的缜密策划，完全以人为核心的行动。《创世记》条理清晰、有条不紊地列举了世间万物的出现，直至最后人类诞生。惟一的神拥有至上的权力。世界完全是他的造物，也只与他有关联。

     植物、动物出现了，完美的秩序和混沌的消除只差创世记的核心：人类。但这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传说

     起源：确切说来，《圣经》起始包含了两部创世记。第一部，也就是《创世记》第1章第11节至第2章第4a节，出自祭司文集(即“祭司文本”)。公元前5世纪，也就是犹太人结束巴比伦流亡后，该文本与另一原始文本——其作者因称神为“耶和华”(Jahwe)而被称为“耶和华”(Jahwist)——合并修订成摩西五卷书。耶和华早于公元前900年就在犹大开始创作，其“创世记”版本的第2章第4b节至第25节专注于人类的诞生。而祭司文本则相反，更突出神从混乱中创造天、地的主题，所以更抽象、更具有强烈的神学色彩。不过他们都认为人类是初创秩序的核心与关键。祭司文本在《创世记》一卷中也强调了以色列神独一无二的至高权力。神虽然治理了混乱，但如此混乱的产生并非人为原因。《圣经》同当时其他关于世界起源的神话有一点不同：其中从未出现混世的龙。这样就极大削弱了人为形式的超自然的域外势力。因此也可以说，《圣经》的世界初创故事剔除了神话色彩。神是最高、也是惟一的行动者。语言的画卷出自人类。神就像建筑师，先在水底奠定基础，并在此之上添砖加瓦——《旧约》曾多处提到这个比喻。人们想像宇宙仿佛是一座建在混乱正中的房子，时时刻刻有被吞灭的危险。《创世记》设想的并非宇宙空间，而只是里面那座房子。神控制着混乱，他并不像其他神话中的神那样本身来自混乱。他独立于其外。不过世界的形成并非只是空间概念，时间概念也极为重要。一天接着一天，世界有条不紊地一步步形成，最后一天就是神圣的安息日。此外，世界——包括最高潮，也就是人类的诞生——并非为创世而创世。根据故事作者的本意，神是历史与时间的掌握者。因此，《创世记》不应该被看作宇宙或神话故事，它表现了神第一次以强者姿态干涉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