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记事之十一      力王大富〈上部〉

说个奇人吧。

大富姓张，三十几岁，个不高，矮矮墩墩的像截枣树桩子。人长得也憨厚，闷声不响的，村里人都说他三棍子砸不出个屁来。也许正是人太老实的缘故吧，三十大几的人了还没说上个媳妇，父母也死得早，一个人住在两间土房子里，日子过得丁当响。

大富在村子里颇有人缘，谁家有个大事小情的只要吱一声，他都会放下手里的活儿，乐颠颠的跑了来。大富干活不惜力，手脚又极为麻利，一个能顶好几个人。若遇到力气活，他更是当仁不让的排在第一位，要说他的力气有多大，村里没人能说得清楚，反正没人能试得出来，就看他搬麦子的样子就够惊人的了。那一麻袋子麦子都在250斤左右，两个壮劳力抬起来都勉强，到了大富手里头就成了棉花包了，随手一下就扔上垛去，所以一到交公粮的关口，粮站找临时工总是第一个点名要大富。

农村的冬天最舒坦，老人们都蹴在墙根儿下晒日头，把村子里的故事在嘴里翻来倒去地炒着，日子悠闲得能拧出水来。年轻半拉橛子可静不下来，一个个都跟发了情的小公狗似的，精力旺得蛋打炕沿啪啪响。那年月又没个电视啥的，电影放得又少，他们曾经为多看几遍《少林寺》一晚上跑上十几里路，电影里的打斗场面让这帮小子如痴如醉，嘴里整天“少林少林”的，没事就找根竹竿子“哈哈”地学着十三棍僧的样儿耍两下。

村里还真有两个家伙偷偷得跑去了少林寺，是团结和社建他们俩，不过没过一个月就又都回来了。社建说，少林寺外头一天到晚挤满了人，都是去拜师学艺的。少林寺倒是来者不拒，整天叫他们挑水洗菜扎马跑步，吃又吃不饱，睡觉就像摞麻袋，还哪是人受得的？就回来了。

人们问你们俩都练了啥了？

团结就地一蹲，说，就这个，扎马步！俺能扎五分钟。

就这也把村里的半拉橛子们羡慕的不行，纷纷跟着扎起马来，大富也跟着凑热闹。别看猴崽子们平时咋咋唬唬的，随便上点儿真格的就不行了，这还不到两分钟就都腿酸得坐在地上。大富行，打赌似的一蹲就是半个小时，气不长出面不改色的，看的那帮孩儿蛋子们直愣眼。

冬天的麦田不怕踩，越踩越发旺。麦苗只有寸把高，土坷垃被冻得酥酥得极松软，就像铺上了厚厚的棉垫子，摔在上面一点也不疼。在那时的乡下，年轻人最喜欢的游戏就是摔跤，只要一摔跤，村子里的老人小孩大姑娘小媳妇全来了。一件大姑娘来，那帮毛头小子可来了劲儿，个个都把破棉袄一甩，将裤带紧了又紧，精神得就像要上山的杨子荣。

大富也来了，蹲在田埂上乐呵呵地瞅热闹。

经过好几轮的折腾，最后胜出的是团结。你看团结那样儿，骄傲的像只小公鸡，小胸脯腆腆的，脖子拔的老高。大家看得不太尽兴，都起哄叫大富上。大富憨憨地连连摆手，就是不应。人们一看没辙了，就使出了杀手锏，把何寡妇退出来劝他。果不其然，鸡吃虫猫毙鼠石膏单能降豆腐，经何寡妇小手一推，大富就软了，脸红红的走进场子里。

大富也不脱袄子，就那样随意的丁字步一站，说，你们一起上吧。这话可把那帮猴崽子气坏了，虽然都知道大富力大，可这也太狂了点吧。七八个小子“嗷”地一声冲上来，搂腰的搂腰抱腿的抱腿拽胳膊的拽胳膊，就像叠罗汉一样把大富淹没了，整个儿就是个人海战术。

大富说准备好没有，俺就用劲了。

那帮小子没有一个吭声儿的，暗地里早使起了劲儿，“嘿嘿”地用力扳着。。。。。。

那个人叠大罗汉慢慢的转起来，越转越快，只听见“嗨”地一声，“扑通”声一片，“唉吆”满地，大富还是傻呵呵的站在当场，地上躺了一片小子。这回大家都服了，都开始叫他力王大富，引为村里的骄傲。

何寡妇名叫何红梅，三十岁不到，人长得大眼骨碌地是个爱说爱笑的主儿，有些骚情。三年前男人上山采石头让石头砸死时也没见她流过几滴泪，整天还是嘻嘻哈哈的。何寡妇跟她男人睡了三年，肚子也没见有一点动静。村里的女人们都说她是不下蛋的小母鸡，说这话时也不避她。何寡妇也不生气，“咯咯”地笑着说地是块好地，就是没遇见个好种子，惹得女人们都笑，骂她骚。

不过没孩子又没孩子的好，这下男人死了，再嫁起来倒方便多了，没有油瓶拖。村里好多光棍都在打她的主意，整天朝他家跑，门槛都被踏破了。何寡妇跟每个人都打着哈哈，说说笑笑可以，就是不动真格的。这样两年下来了，很多人都失去了耐心，知难而退。最后只有大富还经常过来，农忙帮着收割，农闲也来挑个水劈个柴的。大富嘴笨，只知道闷着头干活，一声不吭的给水喝水给饭吃饭。大家都看得出来何寡妇对大富也有些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