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龙浴池之一     厨子阿王

苏北人阿王是饭堂里的厨子，人长得高大肥胖，面白无须，说话尖声细语，有几分女子气。

金龙浴池不包吃住,吃交饭钱,睡交住钱.俺每月500块的工资还得交180在这饭堂里.这里中午晚上管两顿饭,平均起来一顿三块,不吃作废.所以,俺有时赶上休息天也要大老远地跑了来,就为别亏了这一顿饭钱.

表面看起来这里的饭比外头的便宜,仔细比下来其实也差不多.外头卖的两荤三素五块钱,这里头是一荤两素三块,根本就没便宜.可见俺们这老板多么会算计,连这么点子小钱都不放过,蚊子腿儿上都要榨出点子油来.这样一来,四五十号子人吃饭,怎么着也能赚出个两千三千的,请两个阿王这样的厨子都足够喽.

阿王的手艺潮得很,饭是电饭煲煮的应该不消说什么,就那还经常的不是软如稀泥,就是硬如枪子儿.至于菜嘛,更是咸得好像老板是个卖盐的.不过也好,下饭.

菜式少有变化,荤的不是红烧大肥肉就是鲢子尾巴,素的最常见的是豆芽,黄豆芽绿豆芽换着上.阿王的节俭深得老板看重,绝对是他眼中的最好员工.

阿王老婆原本在一家饭店里做服务员,一休息就过来蹭饭,一蹭就是一整天.俺们都喜欢她来,因为她一来伙食就会好很多,也肯定咸不了,阿王会用筷头子蘸了汤汁舔过一遍又一遍.盐味儿是可以了,就是辣的很,阿王老婆是个湖南人.就俺这肚子就怕辣,会不停地跑厕所.你说吃这个辣的两头受罪,这何苦嘛.

阿王老婆姓朱,人长的瘦瘦小小的,眼睛挺水灵,辣椒性子泼得很,说话不管不顾的有时能把人噎个半死.

阿王老婆一来,他就会腆着脸用几根香烟将宿舍里的几个人一一请走,大白天的就大行阴阳交合男女之事,那动静儿就像闹地震,床子都快散了架儿.阿王老婆叫得就跟唱歌似的,百啭千徊的整个后院都听的见.

阿王老婆最终还是改行做了敲背小姐,做得好的话那毕竟是做服务员好多倍的收入,吸引人的很哪.浴室里的敲背女好做,只要是年青女人长相还过得去,根本不需要啥子培训,进来就直接上任,要是个嘴巴巧眼睛媚的的,那就更是锦上添花啦,包准大把地赚银子.至于技术嘛,就甭提了,有啥啊?就是点子是女人都会的本能玩意儿,那还用教?倒是阿王的大度着实让俺开了回子眼,不过想想吧也是,这年头笑贫不笑娼的,况且就只是给人敲敲背,又不卖身,最多是让人摸两下子,给人家打打飞机子,少不了半块子肉.

俺刚进去那会儿,就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啥都不懂,老听人说打飞机打飞机,一直还以为是扑克牌的一种玩法,跟斗地主差不多.有一回俺就问搓背工瘦狗李,瘦狗李好好把俺给笑话了一顿,然后给俺详详细细地上了堂课,俺听了他的描述,一口喝下去的水差点儿把俺给呛死.他妈的林子大了啥鸟都有啊,真教俺这个土老冒儿长了见识.俺觉得本来嘛,是姓左的跟姓右的背地里帮忙解决的私密活动儿,现在就这么公开地找姓别的小姐来代劳了,滋味一定不一般,要不咋有恁多的小姐呢.正所谓供需相谐,市场规律,有需要才有供应嘛.

在阿王跟他老婆的思想转变的过程中,老板黄大胖子是功不可没的.这个黄大胖不愧是个当过兵的,思想工作做得很有点子水平,摆起道理来一摞儿一摞儿的,能把一大帮子人给白糊得连连点头个个说对.

阿王老婆是个二杆子.至少俺这样认为.她经常在饭桌上大谈起她碰到的客人,这女人有着极强的表述能力,摆起来眉飞色舞表情生动,说得是细致入微又极符条理.她能将客人的特征,神态,尺寸大小,怪癖,叫声以及突发性事件等等都娓娓道来,还加以绘声绘色的描述和摹仿,令听者喷饭.阿王也总是乐呵呵地靠门站着,两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别人笑他也跟着一起嘿嘿.

俺不由得不佩服这鸟毛的豁达心境和宽阔胸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