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卡车沿着柏油马路一串正东下去了，车速七十码。车后带起一溜黑色灰尘，透过这黑尘去看那日头，它就像一只没有腌透的鸭蛋黄，脏不拉叽地挂在那高高的土山上，有随时掉下去的样子。

时间已经是傍晚了。

虽是初夏，车兜起来的风还是充满凉意。高个有福穿得最少，他冷得全身打颤，嘴里不停的咒骂着。车速太快，他们三个人像筐里的土豆，被颠来簸去的，苦不堪言。俺缓缓的闭上眼，运起“清心诀”,身体在这簸如奔马的车厢中犹如迎风之柳，灵动自如。

这里整个地区的地形俺早已烂熟于心。俺做事向来谨慎，绝不打没把握的仗。

掌灯时分，车子停在一座煤窑的大门口。大乳将俺们轰下车，说到了。俺几个就跟着她从大门旁边的边门中鱼贯而入。门旁站着一个面目凶狠的汉子，着一身迷彩服，眼角有一条蜈蚣似的刀疤。刀疤在大乳的肥臀上使劲抓了一八，说：“你个骚娘们能得很嘞，又逮来四个，又是两千块到手了。”

大乳浪笑着打开刀疤的手：“那是！你姑奶奶俄是什么人咧，小菜一碟！”

大门右边有一座二层小楼，大乳正准备领俺们上去，从上面下来一个中年男人。这男人长着一张刀条脸，表情阴冷，三角眼像鞭子一样在俺们几个身上扫来扫去。大乳赶紧说：“这是吴老板。吴老板，俄又给你送来四个。”

“光多有个吊用！俄要能干活的。”吴刀脸上来在俺的肩膀上使劲拍了拍，“嗯，这次还凑合！”

“这几个都是额精挑细选的，个个壮如驴！”大乳满脸堆笑。

俺心里暗骂：你个骚货才是驴呢，一头蠢笨的母驴！“

“三通！”吴刀脸冲楼上大喊一声，又转身不耐烦的对俺几个说，“你们几个快把身份证都拿出来！”

俺早就准备好了，随手递过去。高个有福一边在衣裳口袋里翻找一边说：“老板，什么时候签合同呢？我以前在广东都是先签合同再上班的。”

“俄日你娘你还知道个合同！俄这不搞这个，想干就干，不干就给俄滚你娘个沟子！”这吴刀脸还真他妈够横的。俺心想有福你还真不如不干，要不是俺来了可真有你哭的。

“干干，哪能不干呢！”有福讪讪地抓过二宝手中的身份证，讨好的送进吴刀脸的手中。这时，从楼上下来一个大汉，身高近两米。俺从地面的微震中确定，这人重一百一十公斤，肌肉性肥胖。人长得黑黪黪的，肩宽背厚膀乍腰圆，显得极其强壮。不过在俺看来，他举止笨拙，肌肉间尽是空挡，呼吸浊重，不是个练家子，也就是练了几下杠铃出来的一身死肉，唬唬人还可以，要是真动起手来，也就是一个人肉把子，俺结果他应该不用三秒钟。

这个叫三通的壮汉把俺们几个像赶羊一样轰进一个大仓库里，又从外头用铁链将铁门锁上，他临走时隔着铁门用腰上别的警棍指着俺们说了句：“给俄好好在里头赵地方睡下，明天开始干活，要是闹事的话看俄怎么收拾你们！”

他们三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点犯傻。有福最后冲着俺咕噜一句明白话：这咋恁像蹲监呢？

俺没理他，仔细打量一下这个房间。灯光昏暗，这对俺的视力并无妨碍，眼前的一切倒真让俺暗暗吃惊。房间宽五米长十五米，水泥地上铺满麦草，横七竖八的躺着五十三个人。俺们的到来竟没引起他们的注意，这些人有的大瞪着眼盯着屋顶，有的干脆就闭上眼，都是一副麻木的呆滞表情。很多人的脸上都带着伤，俺看得出那是鞭子留下的印痕。偌大的空间里竟没声音，死一般的寂静。墙角有几只尿桶，都满了尿液横流，发出刺鼻的骚臭味儿，让人呼吸困难。

俺找到一块空地正要将行李放下来，旁边突然想起一声断喝：“日你妈给老子滚远点！”

俺看了看那人，见他满面煤黑一连暴怒，也不和他计较，朝旁边挪了挪，打开被活卷躺下来。他们仨也都各自安顿下来，屋内又从新坠入一片死寂当中。

俺迅速进入睡眠状态，于午夜时分醒来。房内鼾声如雷，梦呓四起。有的哭泣，有的呻吟，有的哀求。。。。。。真是可怜，俺不禁摇头。

俺重新闭上眼睛，运功将神识如触角般四处铺开，周围的一切渐渐在心底浮现出来：这个矿场不大，除屋里连俺共五十七人外，外头还有十二人四条狗。大门口有两人。四条德国黑背狼一般在场中到处乱窜。有八个人在隔壁睡觉。吴刀脸在楼上，正跟一个女人叠在一起，从他们散发的热量看来，已经到了紧要关头。俺需要的东西也在那个房间里，数量尚可。没发现有高手存在，都是些气短力弱的常人，不足为虑。

俺可以放心了，准备在睡一会儿。

俺决定明天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