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我不幸地患上痔疮,需要入院进行手术,一个意外的悠长假期便从天而降。
我冒着被辞退的风险胆颤心惊地请假,再带上日用品、侦探小说和载满电子书的手机匆匆入院,期待着过上吃饱睡、睡饱吃、悠哉看小说的猪般幸福生活。医院生意兴隆,独立卫浴的病房全部爆满,无奈之下,我挤进一间四人床位的小病房,住在3床。2床大婶与我一道入院,对于即将面临的手术显得异常异常。
手术在入院检查后的隔天进行,年轻的麻醉师在我脊椎末端狠狠地注入一针麻醉剂,然后带我来到候诊室里坐进沙发,与一群男女病患等待着药效发作、下肢麻痹。依照麻醉次序,护士用轮椅将一个个病患推进手术室。我庆幸自己排在嘤嘤哭泣的2床大婶之前,不仅“早死”可以早“超生”,同时还降低了术前就被她吓死的风险。
生平第一次进到庄严肃穆的手术室,不免怀有一丝好奇。手术台貌似女人分娩时所用,让人误以为错入了妇产科。一躺上手术台,医生便每隔几分钟问一下我的姓名,要不是知道他在确认我是否“脑瘫”,我会认为他患有重度失忆。手术冗长乏味,主刀医师戳着充当动物标本的我,向实习医师讲述着手术的某个具体细节。我望着天花板,目光空洞,下意识地咀嚼着口香糖,盼望着无聊的手术在时间上能尽可能地缩短。医师们大概也感到了手术的乏味,纷纷讨论起与手术不相关的话题,比如某某女儿学习滑板的种种趣闻……
据说,手术的时长标志着病况的轻重。半小时后,我坐上轮椅,被护士推回病房。母亲见我神色正常,很是欣慰。相较之下,2床大婶显得极为不幸,术后的她哭着被推回病房,大概过重的心理负担促成了她术中抗麻醉的体质,医生先后为她注射的七针麻醉均告无效。为防止病人在麻醉环节就死得很翘很翘,医生只得放弃,直接进入手术。于是,手术便在哀鸣与悲泣中凄惨地持续了一个小时。
麻药效力渐退,伤口痛楚渐渐清晰。而膀胱的括约肌依旧麻痹,丧失了正常的扩张功能,无法排尿的痛苦相比伤口阵痛更让人难以忍受。难过之下,我选择漠视护士的警告,被搀扶着多次徘徊在病床与厕所之间,尝试了数种“引流”办法,却每次都抓狂地无功而返。为防止膀胱破裂,还要遵照医嘱禁止饮水,时空仿佛一下子退回到当年的上甘岭。
传说术后15小时疼痛会大大缓解,我便躺在床上耐心等待当日的夕阳西下和隔天的旭日东升。时间一分一秒地爬,慢得好似蜗牛,好容易入睡,醒来却发现时针刚过了一格……终于,半梦半醒间盼来了第二天的黎明,迫不及待地拆下伤口处的止血带,身心顿时松弛许多,劫后余生之感油然而生。
医院为术后的病患贴心地准备了“流体食物”:早餐供应碱含量超标的粘稠米粥,浆糊般的质感足以媲美胶水;中餐供应的面条与晚餐供应的面片在形状上虽有差异,但味觉上基本一致。随着食用次数的不断累加,每当护工送饭、在走廊里高喊“流食”的时候,胃便条件反射般地泛酸,产生想要孕吐的错觉。
医院的作息很是规律,用餐、换药、理疗,时间都有规律可循。根据本病房的具体情况,夜晚的睡眠反倒成了让人头疼的问题。四人间里除了说梦话的1床,4床大婶丈夫的鼾声更是响彻云霄。4床来自赤峰农村,标准的中年家庭妇女,体重80公斤的她每天“小鸟依人”地赖着在城里做包工头的丈夫全程陪护,从术后第四天到术后第十四天,依赖程度令人叹为观止。四人女病房中插进个男人,除了他妻子,没人觉得方便。病房内每晚九点就寝,错过了入睡的宝贵时机就得被迫欣赏房内“推土机”碾来碾去的噪声。我咳嗽、拍手示意,他却无动于衷。终于,2床被吵醒,气愤之余大声唤醒其妻,再由其妻代为开展“消音”工作,大家方可入睡。如此循环,一夜反反复复。即便如此也没有损耗三位大妈级病友的旺盛精力,每日清晨四点半,三人准时起床,令公鸡为之汗颜、旭日为之羞愧。我头昏脑胀,睡到自然醒的美丽念头像肥皂泡般“啪”地一声在脑海里破灭。
梳洗、用餐过后的患者都在病房里等待着医生换药。每当护士在走廊末端扯起嗓子呼喊“换药”,身着灰色条纹病服的一干男女老少就纷纷涌向换药室。每位医师只负责自己的病人,休假时才由别的医师替补。病人有很多比较不同医师技术优劣的机会,比较过后便开始想办法做出对自己有利的选择。换药轻柔的医师会吸引病患排成绵延至走廊的长队,手法生硬的实习医师则恰好相反。某日实习医师换药,经护士努力,凑出一排病人在换药室外战战兢兢地等候,我病房2床不负众望,在换药室内一阵哀嚎,惹得队伍成员即刻作鸟兽般散去,最后医师无人可医,还得劳烦护士不辞辛苦地到各个病房去抓人……
日子一天天地过,探病的家属、同事来来去去。吃厌了医院的餐饭,读光了相伴的小说,眼见一个个同期患者陆续出院,心底对于出院的渴望便开始像野草般地疯长。每个医生都评价我恢复得不错,可一问及出院却都说为时尚早。郁闷之余,探听到医疗保险制度与医院利益最大化间的矛盾会造成出院的阻碍,住不满半个月,就别想离开。真怀疑自己半个月后要不要直接转去精神科继续治疗。
为规避失业风险,经我与父母的多方游说,折衷办法终于被医生勉强采纳——我可以白天上班,晚上住院。这种模式持续了两天以后,医生说我把医院视作旅馆,根本起不到疗养作用,索性“减刑”放我回家。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我踏出了医院的大门,烈日照耀下,我仿佛闻到了自由的气息。
出院后的生活,渐渐步入了正轨。回想起那段悠长假期,只是不置可否地欣然一笑,倍加重视来之不易的健康。虽说私企长假漫漫无期,可对于“长”而不“闲”的假期,不要也罢。
最近更新时间:2008-08-04 12:02:34 浏览数(54)
评论
(9 )按时间顺序查看 | 按时间倒序查看
唔~~ 想当年,我也疑似自己患有。。。幸好
恩,不要怕,相信一切都会好滴!!!
2008-08-04 12:02:34
这种术后很痛苦,愿你早日康复!不再遭受这种煎熬。
2008-07-22 11:44:50
早日康复!!
2008-07-18 17:14:40
秋姐??!!还在不??怎么病了??在3床吗?在哪个房间阿??我老妈也和你同病相怜阿~~~呵呵~~~改天去看你~~~
2008-07-16 16:39:43
你可要注意身体啊。
2008-07-15 13:15:29
唉呀,可怜可怜!好好修养生息吧,盼你早点活蹦乱跳!
2008-07-15 13:14:26
那可是富贵病, 好好养着吧.
2008-07-15 12:53:23
原來你去作了手術呀.....想起很久以前我嚴重感冒入院,才短短幾日就無聊至極!!!!打著點滴躺床上,呆呆看電視~親愛的身体好些了吧~~
2008-07-15 12:12:45
可怜的你 哦.同情你,这种假期是痛苦的,我也有过为了做手术而年、冒着辞职的危险而请年假一周,真是那个叫什么啊 ~~~~~~~~~
2008-07-15 11:16: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