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药铺

一

延按整风的时候，毛先生用了中药铺的比喻。他说：

    党八股的第五条罪状：甲乙丙丁，开中药铺。你们去看乙看中药铺，那里的药子上有许多抽屉格子，每个格子上面贴着药名，当归、熟地、大黄、芒硝，应有尽有。（《反对党八股》，《毛泽东选集》794页，人民出版社1971年合订本）

我不喜欢。因为我爷爷是中医生，开的是重要铺。我家也自己种植中草药，自己加工。

我们的门面房是中药铺。一面墙，全是中药橱柜，从地上到房顶。一个又一个的小抽屉。中间是一两百只大的磁药罐子，青花的，漂亮极。

大姐和我只知道甘草，那时候我们乡下小孩子不知道有巧克力。有学生说，我上课特爱举巧克力的例子，他们以为我喜欢吃巧克力。错了，我小时候，跟大姐，馋了，就摸点甘草吃吃。爷爷不责怪的。

二

在我，中药铺意味着秩序。

一张方子，几十味药物，爷爷很快就配好了，包扎好了。如果是杂乱无章，就是根本不可能的。

中药铺对我也意味着知识。

爷爷带过几个学徒，他们学习行医，一是看病，二就是配药。

我现在惊讶中药铺，我就不会开中药铺，不如我爷爷。首先，我不认识那许多中草药材，第二不会分类。我小时候就佩服爷爷几百味中草药材，他怎么记得各自的位置的？我连它们的名字也记不得。爷爷放置中草药一定是有某种规则的，清清楚楚。在不明白这种规则的外人（包括毛先生）看来才是杂乱无章的。

三

中药给人的启示是，组合与搭配。

其中最重要的是相联功能和相离功能。

那些中药可以相互搭配，必须相互搭配？

那些中药绝对不合同时出现——相互排斥？只懂得一味中药的功效，不够资格当中医生。

只有能够、善于把各种中草药组合搭配在一起，还善于不断变化得人，才是中医生。对同一种疾病，对同一个病人，药方子也需要不断变化。死守着一张方字，算什么中医生？

我从小知道其中大有奥妙，所以对毛先生的比喻很不以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