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鱼头，肉馒头

    one

    我家附近水多，鱼也多。我家喜欢吃鱼。

    最高档的是季花鱼，鳜鱼也，蒜辫子肉，没有刺，小孩子吃最好。肉细腻而且嫩。

    我家喜欢吃朝鱼，朝鱼也，给鲫鱼也。刺多，味道鲜美。妈妈剔了鱼刺，把鱼肉给我吃。烧鱼汤，主要是喝汤。

    我们马逻乡下，请客时候珍贵的是鲤鱼——黄河大鲤鱼，废黄河，古黄河，也是黄河。

    我家很少吃鲢鱼，鲢鱼肉粗，不好吃。鲢鱼不如草鱼，不如白参条鱼。

   two

    小时候，我很少吃鲢鱼。离开家乡，第一次听到人家说：“鲢鱼头，肉馒头！”觉得很好玩。鲢鱼都不那么样子，还鲢鱼头呢。鲢鱼头还值得一说么？

    但是，然而，一吃之下，鲢鱼头烧豆腐，不错的，那个好呀，真的是那么回事情。于是我知道了一道名菜：鲢鱼头豆腐汤。

    我父亲晚年常常找出个题目来做文章——一家人聚会一聚会。那回的题目是我老伴，我妹妹们的生日，集体过生日，到天目湖。吃的是鱼头汤。上档次的，汤上有标记，需要食客亲手揭了标记，才偶尔露峥嵘。喝鱼头汤时，爸爸说：

    中国的水库都养鱼。苏联和东欧的水库，不养鱼，他们不会养鱼。他们惊讶中国人在水库里养鱼。就聘请中国专家去教他们养鱼。这个水库也派出了水库养鱼专家到苏联和东欧去了。

     上级领导来水库视察，水库的干部就用水库里的鱼头来招待。沙锅鱼头就是这样出名的。

    我当然相信。我的爸爸当年是江苏省农业厅厅长，他管水库。他大概不止一次喝过这个书库的沙锅鱼头汤，所以这次让我们来品尝品尝了。

    three

    在银川，每次去沙湖，喝沙湖鱼头汤，那鱼头特大，起码五六斤。每斤四十五元啦！银川菜市场的鲫鱼才四五元一斤的。我不明白，为什么要那么样贵。

     我喜欢喝沙湖鱼头汤，但是，太贵。喝不起的。

    four

    “鲢鱼头，肉馒头。”

    我家也常常做鲢鱼头豆腐汤。

five

    小时候，我吃妈妈剔了鱼刺的鱼肉。妈妈总是把鱼头上的那两块肉给我吃，那是鱼身上最好吃的肉。妈妈只是吃鱼头。妈妈还说：“我喜欢吃鱼头。”

   我老了，明白了，父母都是还债鬼，儿女都是讨债鬼。做父母的，前世欠了儿女的债。儿女用了父母的，是不需要还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