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　乐　的　暑　假

我的童年无忧无虑。在上海城里呆久了，就十分向往去乡下。每年夏天一到，我总盼望着早点放暑假。两个多月时间够过瘾，可以到浦东陈家山店祖父母家，痛痛快快、无拘无束地玩一玩。祖父祖母把对儿女的爱，全部倾注在我们孙辈们的身上。还没到暑假，就接二连三带信来，叫我们到浦东去玩。

川沙县牛角尖西边的杨家木桥陈家山店，那里有我祖父母老屋。那是一个十分自由、快乐的天地：两间半老式瓦房的顶上，一些不知名的野草在风中摇曳，墙壁是青砖砌成的，没有用石灰粉刷。大门是两扇头的，开关时唧唧嘎嘎地作响。关门是要上门闩的。几扇窗子是木框上加上木栅栏，没有玻璃，用一块板当“玻璃”,吊起来就打开，放下来就关上。整座房子原始而古朴。一只黄白相间的花猫从门边的洞内自由地进进出出，一直陪伴着祖父母十多年。

屋后有一个大池塘，碧清的水，塘四周的野草和芦苇长得老高老高。家养的鸭子快活地在水面上翻上翻下，寻觅着活食。青石板做成的水桥有二十多级石阶，一直通到塘中央。多少年来，喝水洗涮都靠这塘里的水。屋前有一大片场地，空空的。可供晒衣服和纳凉用。门前不远处，有一大片自留地。那是祖母终日劳作的地方，上面种着各种蔬菜，一年四季都有收获不尽的果实。红色的番茄、碧绿的菜椒、金黄色的菜瓜、紫色的鳗鲡茄子，实在招人喜爱。也为祖父母平日的粗茶淡饭增添几许鲜红嫩绿。

祖母的自留田里有一角还种满了“甜芦苏”。那“甜芦苏”又粗又壮，象甘蔗一样，吃起来又鲜又甜，汁水特别多，可过瘾啦！晚饭吃罢，桌子一收，我们就拿了把菜刀，一头钻进“甜芦苏”林中。抬头看呀，比啊，看哪棵的穗子黑了，就使劲对着这棵的根部砍下去。有的一刀就倒地，有的还要补一两刀。砍好以后，就地撕掉那宽宽的绿油油的叶子，一人一根往场心里拖。哪个“贪心”的话，还可以多拖上几根。不过，吃多了，可要小心别尿床。“甜芦苏”的皮是嫩绿的，可以用牙齿一片片地撕下来。可是，那皮很薄，很锋利。一不小心就会把手指划破，流血不止。这时候，手脚快点，只要立刻用皮上的白粉涂在伤口上，就会把血止住。或者干脆用嘴在伤口上吸一下，再“呸”的一声，将口水吐掉，也能止血。祖母家的“甜芦苏”多得不稀奇，吃完了，我们就拿“甜芦苏”的皮来做玩具。一会儿做灯笼，一会儿做花篮。还用皮编成小鹿儿，名堂还真不少。大家你争我夺，打闹嬉戏，其乐无穷。

浦东的西瓜很多很甜，那时只有三分钱一斤。为了让我们吃个痛快，祖母买西瓜一买就是几麻袋。请生产队里送来后，放在床底下慢慢吃。几张床底下几乎没了空地方。那时，我们孙辈一去就是好几个，吃起西瓜来就像＂大蝗虫。＂我们一住就是一个暑假，几乎天天有西瓜吃，一个个快乐的就像“活神仙”一般。

夜幕降临了，我们一个接着一个洗完澡，穿上汗衫、短裤，拿上一把芭蕉扇子，拍打着蚊子，到场心里来纳凉。我们仰天躺在长条櫈上，只见深蓝色的天空中，无数星星在闪烁。有北斗星、牛郎星、织女星，“乌娘子挂帳子”星。间或，会有一颗很亮的星，拖着长长的尾巴，从中天坠落到了天边。老人们说，那是扫帚星。每落下一颗星，世上就死一个人。于是大家惋惜不已。

不一会儿，大方桌子抬出来了，放在场心中央。我和表妹睡在桌子上对角线的方向，正好够长。芭蕉扇拿在手里，她帮我扇三十下，我也帮她扇三十下。她一支歌，我一首曲地唱个不停。记得我唱得最拿手的是“小白船”、“美丽的哈瓦那”、“老黄牛”、“二月里来”。腼腆的小弟在人少时，高起兴来也会唱一两段沪剧。有“罗汉钱”、“双推磨”选段。那腔调还真有点儿沪味。

夜深了，呼吸着乡村夏夜湿润的空气，耳听蝈蝈与纺织娘有节奏的“催眠曲”，淘气了一天的我们，渐渐地安静了下来。一个个“绑”在长櫈上，躺在桌子上，酣然睡去。祖母便拿来被单，轻轻地盖在我们的肚子上，在一旁为我们不停地摇着芭蕉扇，驱赶着蚊子。

午夜时分，我依稀记得大人们抬着大方桌，连同睡在上面的我和表妹，晃晃悠悠地一起进入堂屋。然后，把我们抱上床去。帐子早就掸过了，塞得严严实实，一只蚊子也进不去。就这样，一觉睡到大天亮。

第二天，当太阳老高时，只听见祖母在灶间大声呼唤：“起来，吃早饭啰！”我们才一个个揉着惺忪的睡眼，高一脚，低一脚地拖着木拖鞋走出房来，在大水缸里舀水洗漱。祖母早已为我们做好了香喷喷的摊面饼、热气腾腾的大米粥．和着糖醋蒜头和甜酱瓜，我们一顿饱餐，幸福而满足。就这样，新的快乐的一天又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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