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节快到了，理应回家为父母扫墓。可我并不喜欢传统的祭祀方式，不习惯面对冷冰冰的坟墓。我向往回家，哪怕家里没有了父母，但他们的气息还在，我的感觉还在。呜呼！一切都不复存在了。写两篇文章权当祭奠。爸爸生前极喜欢养花，我在祭文的前面献上的花不会是菊花，要找更鲜活、更漂亮，父亲一定喜欢的花。

掐指算来，父亲如果还活着应该有九十岁了。

   年轻的时候，父亲的形象在我心中并不清晰，他没有魁梧的身材、坚韧的意志，相反，有些懦弱、待人太过谦恭，家里家外的事情都要母亲来打理。对于这些，我很不以为然。

   现在，我也有一把年纪了，回头看看我的生命轨迹还是自觉不自觉地继承了一些父亲的特质。

   父亲有几件事让我记忆犹新：

   部分人员调薪，年轻的领导不如他工资高，父亲主动退让，这样他才心安。他可不会作秀，秉性使然而已。

   父亲做野外勘探工作，享有野外补助。定期发放雨衣、手电筒之类劳保物品。文革期间，大家都忙着“闹革命”工作处于瘫痪状态。父亲不再跑外，昔日发的劳保用品“砸”在了手里。他辗转反侧烦恼异常。母亲出主意：“把东西交出去不就完了！”父亲遍问了一圈，没人接收，有人笑他太老实。从此父亲才塌下心来。

   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中弟弟被夹裹其中。下乡不久，父亲单位有政策：知青子女可返城接班。父亲发了愁：刚刚领了慰问金，敲锣打鼓被送下乡，怎么好意思回来！但事业单位无接班先例，万一错失机会又如何是好？还是母亲发话：把慰问金退回去，让孩子回来！结果，弟弟回城、慰问金没人收接。设计院子女顶替父母接班仅此一次。如今弟弟已任设计院副院长多年。父亲“说老实话、办老实事、做老实人”的工作作风为他夯实了起飞的平台。

   父亲是独生子。我的精明干练的祖母活到93岁。所以父亲在祖母的庇佑下，什麽家务事都不要做。可到晚年，母亲得了老年痴呆症，父亲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凡事亲力亲为照料母亲。尽管请了保姆，但父亲不厌其烦地跟母亲讲话，帮她回忆过去清理思维、敦促她多吃饭、多喝水，敦促她读书认字以延缓病情发展······这些都是子女们做不到的。母亲变成了不懂事的孩子，对父亲的依恋与日俱增。父亲一个劲地叫她多吃饭，她勉强含进嘴里，趁父亲不备扭头吐掉······父亲比母亲早去世半年。在这半年里，母亲一直在纳闷、在寻找、她呐呐自语：“老头子哪里去了？！······真是世事难料、命运难料啊!

   晚年，父亲几次三番地对我说：他死后不要开追悼会不留骨灰，他希望顺黄河归入大海、魂归自然。我明白：其一，他把身后事看得很淡，其二，他是不愿给子女添麻烦、劳烦别人。这是他的心里话。他喜欢安静、喜欢大自然。最后弟弟妹妹决定将父母入土为安，以便祭奠。这是子女的孝心，另当别论。

   父亲因手术输血感染丙肝，享年82岁。如果没有这次意外，他理应活的更长。

   因为父亲的淡泊致远、平和安宁，我们姐弟四个和睦团结、家庭幸福。如果我们能长寿，应当感谢父亲的赐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