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冯昭奎

　　日本军舰将来中国访问。有些朋友将这件事与前几天发生的日本自卫队军机赴华救灾的传闻联系起来。据说日方最终以“中国国民**情绪”为由，暂时取消了自卫队军机赴华运送救灾物资。于是，提出我们应该用一种什么样的心态来对待日舰访华的问题。有人提出，中国人应该以“豁达的、自信的心态看待日本军舰访华”，我十分赞成他的意见。

　　日本救灾行动本身是好事，网民当中出现了大量“感谢”的声音，也是很自然的。但是，自卫队军机为了运送救灾物资，长驱直入到四川，很多人在心理上难以接受，这种心情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我自己刚看了描述阎宝航英勇事迹的电视剧，尽管这不是专门描写抗日的电视剧，也不可避免地再现了当年日军飞机对重庆狂轰滥炸的历史事实，那场面确实非常惨烈。因此，对于日本自卫队军机突然进入四川，即便是为了做好事，我也有一种很别扭的感情。那么，对于日舰访华，为什么又主张“以豁达心态”来对待呢？这是因为日舰访华之事具有与自卫队军机突然进入中国内地（尽管是为了应对突发的灾害）不同的三个特性。

　　第一个特性是，日舰访华是对去年11月中国海军军舰访日的一次回访。至于两国军舰互访之事，其实早在2000年10月就基本定下来了，是时任中国国务院总理的朱熔基与时任日本首相的森喜朗商量定的。后来由于受到小泉参拜靖国神社问题的影响，军舰互访协议陷入中止状态。2006年9月安倍晋三上台之后，中日关系开始改善。在2007年8月举行的中日防长会谈上，双方就军舰互访达成一致：首先由中国海军舰艇于2007年11月访问日本，第二阶段是2008年日本海上自卫队舰艇访华。

　　据报道，去年11月28日，中国“深圳”号导弹驱逐舰在日本海上自卫队护卫舰的护卫下抵达日本东京晴海码头，开始对日本为期4天的正式友好访问。这是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军舰首次访问日本。在欢迎仪式上，日本海上幕僚长（相当于海军司令）吉川荣治用中文说出“热烈欢迎”，赢得一片掌声。在日华人华侨从日本各地聚集到东京晴海码头，舞起狮子，拉起横幅，挥动国旗和花束，热烈欢迎“深圳”舰到港。在4天访问期间，“深圳”号每天都接待数百日本民众上舰参观，负责在舷梯口发放宣传资料的战士反映，他们准备的中日文对照版宣传画册十分抢手，许多参观者都要求多带几份回去分赠亲友。许多华侨华人都是全家人一同来参观，他们一面与海军官兵合影一面交谈，严整的军容、威武的军舰让他们感到自豪。“深圳”号指挥员则与日本军方高层进行著繁忙的交流活动，参观了自卫队学校和基地。两国官兵互上对方的军舰做客，还在晴海运动场举行了别开生面的足球比赛和拔河比赛。总之，“深圳”号访日，向日本国民展示了中国军队的“和平之师”的形象，是对日本少数别有用心的人们散布的“中国军事威胁论”的一个有力回击。

　　现在，日舰即将进行回访。对此，我们应该如何对待呢？中国人大都知道《礼记．曲礼上》的一句名言：“往而不来，非礼也；来而不往，亦非礼也。”既然我们去了，受到了人家的欢迎，当然就应该欢迎人家来，这是中国人都会讲究的一个礼数。

　　第二个特性是，中日两国军舰互访，既是两国军事交流的一个内容，也是一种特殊的外交形式。

　　1972年中日邦交正常化以来，除去2001-2005年这段“政冷期”，两国间的官方外交与“民间外交”不断发展，从政治、经济、文化领域发展到了防务领域。由于安全问题是中日两国人民的最大关切之所在，因此，加强两国之间的防务交流或防务外交，增进两国在安全问题上的相互理解，对发展中日关系而言具有特殊重要的意义。

　　2006年10月中日政治关系“解冻”以来，两国间的防务交流日趋活跃。2007年8月中国国防部长曹刚川上将访日；同年9月中方首次邀请日方派员赴华观摩“勇士一2007”摩托化步兵师进攻战斗实兵实弹演习（这是日本军官首次获邀观摩演习）；同年10月中国人民解放军交响乐团首次在东京太阳剧场登台献艺；同年11月中国“深圳”号导弹驱逐舰首次访问日本，都受到了日方热情的接待。

　　显然，日舰访华是整个中日防务交流的一环。为了增进两国的战略互信，可以预见中日防务交流必然会进一步扩大和深化。

　　第三个特性是，日舰访华是是落实《中日关于全面推进战略互惠关系的联合声明》的一项措施。

　　应日本国政府邀请，胡锦涛主席于2008年5月6日至10日对日本进行国事访问，与福田康夫内阁总理大臣举行了富有成果的会谈，双方发表了《中日关于全面推进战略互惠关系的联合声明》。为落实上述联合声明，双方达成了许多共识，其中，在防务交流方面有：为增进两国防务部门之间的相互信任，日本防卫大臣将于年内访华；为加深两国防务部门之间的相互理解，将继续举行高级别防务安全磋商；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司令员将于今年6月访日，海军司令员、副总参谋长将于今年下半年分别访日；日本海上自卫队舰艇将于今年6月访华；为防止海上发生不测事态，将继续为早日建立中日防务部门海上联络机制而努力；双方将就扩大军兵种、防务相关教育机构、研究机构间的交流进行探讨；双方将探讨在联合国维和行动（PKO）、灾害救援等领域合作的可能性；双方同意加强中国人民解放军青年军官和日本自卫队年轻干部互访，年内将相互邀请约15名尉官级干部访问对方国家一周左右。

　　显然，中日双方加强防务交流存在著一个重要的前提，这就是：“双方确信，坚持和平发展的中国和日本将给亚洲和世界带来巨大机遇和利益”；双方确认“长期和平友好合作是双方唯一选择”，两国“互不构成威胁”；双方表示“相互支持对方的和平发展”,要“共同努力，使东海成为和平、合作、友好之海”。

　　从日舰访华的以上三个特性看，与突如其来的自卫队军机向四川运送救灾物资相比，日舰访华是经过中日两国长达8年的相互磋商与共同策划，终于实现的两国外交上的“升级”。因此，尽管挂著太阳旗的日本军舰来到中国的港口仍会引起一些人的反感，但鉴于越来越多的人们认识到中日全面推进战略互惠关系符合两国及两国人民的利益，符合世界和平与发展的潮流，因此，可以相信绝大多数中国人将会以“豁达的、自信的心态”来对待这件事。

　　记得20世纪50年代第一次日本工业展览会在北京举行，一位在街上行走的老太太看见展览馆前方升起日本的太阳旗，声嘶力竭地呼喊一句：“看啊！皇军又来啦！”立马就昏倒在地。这说明那场残酷的日本侵华战争在中国人民心里留下了多么严重而深刻的创伤。正如中国人民解放军副总参谋长马晓天5月31日出席在新加坡举行的“亚洲安全会议”时所说：“日本的军机飞入中国领空并在中国机场著陆，这会给中国民众带来一定的心理影响。虽然我坚信这种影响终有一天会消除，但并非今日。”对此，日本防卫大臣石破茂也表示了理解：“日本对中国进行救灾援助，必须理解和尊重其文化、历史传统及国民感情和民族性。”

　　然而，也正如马晓天所说：“我坚信这种影响终有一天会消除。”今后，随著气候变动等地球环境问题的进一步尖锐化，各种自然灾害可能更加频繁地接踵而至，中日作为“一衣带水”的邻国在应对环境问题和自然灾害方面开展合作的必要性和重要性必将日益加大；与此同时，随著中日关于“长期和平友好合作是双方唯一选择”，两国“互不构成威胁”的共识日益得以确立并日益深入人心，以维护传统安全（军事安全）为己任的两国军队也必将更多地担负起应对非传统威胁及自然灾害的重任。可以相信，应对非传统威胁及自然灾害将成为中日关系的新的战略纽带；中日两国军队在应对非传统威胁及自然灾害方面加强合作将成为一种必然的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