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从呱呱坠地开始，就有昼夜哭闹的毛病。白天哭闹还算平常事，因为有保姆，可以勉强应付；晚上哭闹真让人吃不消。我们白天工作繁忙，总希望晚上睡个安宁觉，第二天才有精神上班。哪知道这孩子像是故意跟我们作对，晚上甚至半夜哭闹最厉害。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不能再麻烦保姆，只好自己带着她。她哭闹也有规律，只要大人抱着轻轻摇或者不断走动，清风雅静；只要往小床上一放，哭声又起，又得重新抱着走动。有时这样反反复复不知有多少次，我困得直打盹，生怕失手把她掉在地上。

    过了婴儿期，虽然夜里不再哭闹，但仍是睡眠困难。我必得每晚陪在小床旁边，讲故事、念儿歌、说童话，有节奏地拍着她。哪知她越听越新鲜，不断要求换新故事，结果越换故事她越精神，我更受不了。无奈之下，只好采取强制手段，每天只轻轻地念：“从前有座山，山上有个庙，庙里有个老和尚给小和尚讲故事。讲的是：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最初她上当了，很快入睡。但不久就失灵，当我刚要重复时，她立刻接上:“庙里有个老和尚给小和尚讲故事！”接着大声抗议：“不听这个故事！”我简直无可奈何，实在对付不了这个小东西。

    再大一点，她也怕这怕那，夜里怕黑，不能关灯，看她睡着了，灯一关，立即叫喊。她房间的小床，她只能睡到上半夜，上完厕所，趁我不备，飞也似的窜进大房间，跳上大床，钻进我的被窝，我只好每夜跟她交换场地。带她到公园，非要我陪她坐滑板、乘小火车、开碰碰车。有一次带她到北郊动物园，见有北方来的骆驼，专门供游人拍照，我说：“爸爸带你骑骆驼！”哪知她听后大惊失色，吓得失声痛哭起来，不断恳求我不要让她骑骆驼。我们想到难得与骆驼接触，于是不由分说，由我先骑上去，她妈妈再把她递给我，我把她抱住，紧紧靠在我胸前。这个过程对她来说简直是要命，一边痛哭一边挣扎，简直成了一场战斗，把我累得大汗淋漓。

    稍微懂事一点后，能够与大人交谈了，我问她：“大千世界，朗朗乾坤，你怕什么？”她说：“我什么都怕！”我又问：“这个世界有没有你不怕的人和事？”她回答说：“这个世界我不怕的只有爸爸！”我知道我是这个“五龄弱女”的当然保护人，但现在从女儿口中说出来，我仍然感到无比欣慰和自豪。我忘不了女儿曾经情不自禁地夸赞我的话：“我爸爸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气宇轩昂！”我能得到女儿发自内心的厚爱，我想过去我为她所做的一切，都算不得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