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清算政敌，一个不漏

武后为了牢牢控制最高权力，示意心腹许敬忠上疏改立太子。许敬忠在朝议时向太子李忠发起了攻势，说李忠本出微贱，以前无嫡可立，暂代储位；现在国家已有正嫡，窃位者自己也感到不安。他提出废掉李忠，改立李弘。

太子李忠听到许敬忠奏言，惊恐万状，赶忙入宫辞去太子位。显庆元年（656）正月，改封太子李忠为梁王、兼梁州刺史；立皇后四岁子代王李弘为太子。武后又为自己家族兴建宗庙，宗庙落成後，皇帝追赠其父武士彠为司徒，赐爵周国公，谥忠孝，配食高祖庙；母杨氏晋封代国夫人。

在最高权力圈站稳脚跟後，武后开始清算政敌，首先对从前反对册立她当皇后的人实施了打击报复。明目张胆反对她的人，太尉长孙无忌、尚书右仆射褚遂良、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韩瑗、中书令来济，都是拥有决策权的元老重臣。就她憎恨的程度而言，长孙无忌和褚遂良居首，但无忌地位最高，又是皇帝的母舅，暂时无法动他。于是武后先拿褚遂良开刀。

永徽六年（655）九月，一纸诏令将褚遂良贬为潭州都督。一年以后，韩瑗站出来为褚遂良剖白冤情，他上疏称：遂良体国忘家，舍生取义，是社稷之忠臣。他无罪遭贬，朝野为之不平。希望得到皇上体察宽宥。李治怎敢为遂良平反？他只有维持前案，敷衍大臣，说遂良的情况他都知道，但此人性情乖张，喜欢犯上。韩瑗寸步不让，坚称遂良是忠臣，如果这样的人都被放逐，亡国之祸不远了。李治摇头不允，韩瑗提出辞职还乡，李治也不答应。不久，刘洎之子上告褚遂良，称贞观十九年被太宗李世民处死的刘洎，是听信遂良谗言造成的。李义府趁机推波助澜，要求严惩凶手。幸而给事中乐彦玮出来证实当年处理刘洎的真实情况，褚遂良才避免了杀身之祸。显庆二年（657）三月，褚遂良又被远调桂州都督。

武氏对朝廷反对派的活动极为关注，她担心迟早会再成气候，决定将镇压升级。同年秋，她暗中指使许敬忠、李义府诬告侍中韩瑗、中书令来济与褚遂良暗中结盟，图谋不轨。因桂州为用武之地，他们任命褚遂良为桂州都督，是想作为反叛基地。八月，受到指控的官员被迫离京，放逐边远州郡。韩瑗被贬为振州刺史，来济被贬为台州刺史，终身不得回京；褚遂良再次被迫远迁，被贬为爱州刺史；荣州刺史柳奭远调象州刺史。褚遂良一再遭受打击，辗转迁徙，身心憔悴，十分痛苦。到爱州时，已经衰惫不堪，于是上表陈情，请求宽恕。李治既被武氏制服，任凭无忌徒口吐莲花，也是徒劳而已。不久，褚遂良病逝爱州。

在打击政敌中有功的李义府、许敬忠则官运亨通，二人均官至中书令，执掌了朝政。李义府容貌温恭，与人说话时总面带笑容，内心阴险毒辣，时人谓“义府笑中有刀”；他柔而害人，又被称为“李猫”。他因得志猖狂，贪财渔色，杀人灭口，被侍御史王义方弹劾，李治不辨是非，反加王义方“毁辱大臣”的罪名，被贬为莱州司户。义府反升中书令，兼检校御史。

长孙无忌之所以能够在杀气腾腾的政治清洗中暂时存身，不是武氏不想动他，而是因为他根基深厚，武氏暂时避开他，而采取了攻其外围，弱其枝干的办法。一旦他的势力被歼击殆尽，他也就成为打击的最终目标。

武氏还未实施杀戮，就听说长孙无忌染病，不能与闻朝政，心里不免有几分遗憾。她马上开始执行对长孙无忌的报复计划。许敬宗得了中书令的恩赏，自然成为陷害长孙无忌的主力。他四处寻求罪证，罗织罪名，苦不得手。显庆四年（659）夏，正好有洛阳人李奉节上告太子洗马韦季方、监察御史李巢朋比为奸，应予惩治的案件，诏令许敬宗审理。许敬宗趁机动用大刑，逼迫季方捏造长孙无忌谋反口供。季方至死不从，自杀未遂，奄奄一息。许敬宗就编造了季方勾结长孙无忌谋叛朝廷的供状，报告皇帝。李治一看供状，大吃一惊，愕然问道：

“哪有此事？大舅被小人陷害，心里不痛快，或许有之，怎么可能谋反呢？”

“我反复推究，谋叛的情节很清楚，陛下还怀疑，恐怕不是国家的福祗吧！”

李治一阵辛酸，不禁垂泪，说道：“我家不幸，亲戚间屡有异图。往年高阳公主与房遗爱谋反，现在大舅又有此事。如果属实，该怎么处理？”

“遗爱乳臭小儿，与一女子谋反，怎能成事？无忌与先帝出生入死，共取天下；身为宰相三十年，威信素著。如果不及时发现，后果不堪设想！”许敬宗叹息说。

“等你审讯完毕，事实确凿，再行定夺吧！”李治无可奈何地摆摆手。

案情总是确凿无误的。次日早朝，许敬宗又编了一大堆谎话，当着满朝文武大臣的面，继续欺骗这位永远被蒙在鼓里的傀儡皇帝。最后还忘不了提醒皇帝：

“古人说，‘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如果陛下不当机立断，将来变生肘腋，就悔之晚矣。”

李治已经坚信无忌是在谋反，也不想再让无忌对簿公堂，就轻率地下诏剥夺无忌官爵，贬为扬州都督，安置黔州。定韦季方处斩。许敬宗轻易得手，心中暗喜，又乘胜追击，将武氏的打击计划大大推进一步。他接着奏称：

“无忌谋逆，由褚遂良、韩瑗、柳奭、等构成，于志宁也是同党，请一并加罪。”

许敬宗提供的谋逆名单，前几位已不陌生，这于志宁是怎么回事？原来在永徽六年废立皇后的廷争中，身为左仆射的于志宁居然保持中立，一言不发，武氏认为，他实际上是异己分子。因此，现在要加以清算。

李治又是大吃一惊，原来这么多人参与谋反，不镇压怎么行？他盛怒之下，发出惩处诏令：命御史追捕韩瑗、柳奭，枷送京师，处斩。命李勣、许敬宗复查无忌谋反状，许敬宗派中书舍人袁公瑜飞赴黔州，逼令长孙无忌自缢，然后捏造供状，搪塞李治。供状中又牵涉多人，更引起李治愤怒，将无忌兄弟子侄，无论亲疏，一概处死。只因无忌长子冲是太宗女长乐公主的丈夫，才得加恩免死，谪戍岭表。褚遂良子彦甫、彦冲流放爱州途中被杀。所有谋逆家产一并抄没，三族老幼罚为奴婢，徙往岭南。高士廉子高履行，本任益州刺史，因指为同党，被贬为永州刺史。于志宁坐贬荣州刺史。

这次扫荡，不仅将元老重臣中的仇家杀戮干净，而且将平素未能明确支持武氏的人物也一网打净。至此，曾被太宗李世民列名凌烟阁上的功臣宿将，仅有一人幸存，那就是司空李勣。其他如尉迟敬德、程知节等，亏得早死，否则在劫难逃。（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