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禅（三）里讲到慧能到五祖弘忍处求作佛，弘忍收容他后，派他去厨房干活。八个多月过去了，一天，弘忍忽然把弟子们召集起来，对大家说：“吾向你说，汝等门人，终日供养，只求福田（只求受到世俗幸福的果报），不求出离生死苦海。汝等自性若迷，福田何可救汝！”弘忍批评后，便要求大家回去各自反省自己本来具有的般若之智，然后各作一首心偈交上。如果谁能真正领悟佛法大意，就把衣钵交付给他，作为法门的六祖。

      当时，弘忍的弟子神秀上座水平公认最高，大家都不敢和他抢。神秀想：我若不交心偈，师傅如何能知道我见解的深刻呢。不过，我向老师呈交心偈，只是为了求法，如果是为了求做一代之祖，就等同于以凡俗之心争夺圣位，那是可耻的。但是我如果不呈交心偈，又会得不到佛法。神秀反复思考，觉得很为难。直到半夜，不让人看见，悄悄地在南廊中间墙壁上写下心偈：

        身是菩提树      心如明镜台      时时勤拂拭      莫使有尘埃

      第二天早晨，弘忍来到南廊，见墙上有一首心偈，读后对大家说：“《金刚经》上说，‘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事物的相状都是虚妄不真实的）还是把首偈子留在墙壁上，让那些心迷的人诵读，照它修行，一定会给修行者带来很大益处”。

      弘忍又把神秀叫来问：“是汝作偈否？”神秀说：“罪过！实是秀作。不敢求祖，愿和尚慈悲，看弟子有小智慧、识大意（佛法大意）否？”弘忍这才对心偈给出真正的评价：你作的这个偈，还不深刻，“只到门前，尚未得人”。凡夫依此偈修行，即不堕落；但按此见解，若要觅求无上菩提，那还不行。“须入得门，见自本性”。弘忍要他先回房去，考虑一两天，再作一首偈去。如果真的入得门，便交付衣钵给他。

      有个小孩唱着神秀的偈从厨房边经过。慧能一听，知道作偈人尚未自见佛性。便问唱诵的是谁作的偈，小孩便将弘忍大师要弟子们作偈和神秀上座作偈的事情告诉了慧能。慧能在厨房劳动了八个月，从没到过堂前，一听说作偈的事，便要小孩引他到南廊下。他不识字，请一个人读给他听。后来，他也作了一首偈，请人代他写在西壁上：

                  菩提本无树          明镜亦非台

                  佛性常清静          何处有尘埃

      慧能的偈还有另一种版本，主要是第三句不同，不是“佛性常清静”，而是“本来无一物”。这个版本的偈，流传更广。有的学者认为，这首偈的第三句应该是“佛性常清静”，不应该是“本来无一物”。“本来无一物”，仍然是“本无”思想，主张什么也没有，这是对“性空”的不确切译解，是受老庄、玄学思想影响的产物。《金刚经》虽然也讲“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但仍属般若系所讲的空——事物的“自性”空，同时承认事物的现象是假有（因为是因缘和合而生）。慧能是“佛性论”者，并不否定人有自身的本心或本性（即佛性）。

      一时，慧能的偈也传开了，大家议论纷纷。弘忍看了偈后，好象很不在乎，对大家说：这首偈“亦未得了”。当晚半夜，弘忍把慧能叫到法堂内，对他讲解了《金刚经》，并向他传了顿悟之法和衣钵：“汝为六代祖。衣将为信禀，代代相传。法以心传心，当令自悟。”又关切地叮嘱他：“慧能！自古传法，命如悬丝！若住此间，有人害汝，汝即须速去。”（见《坛经》之九）

      慧能当夜离开冯墓山。从此，中国禅宗伟大的六祖慧能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