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夜郎扮犬孝主人 东郭解怀奉食粮
傍晚,林京照例和公司同事一起乘班车从湾仔的办公室回到住处太古城。按照驻港中资公司的习惯,如果晚上公司没有安排,大家都应该集体回宿舍,这是由于上面要求在港中资人员尽量避免工作外的私人活动的缘故。
吃完晚饭,林京回到房间看了一阵书,大概八点左右,他乘地铁来到了铜锣湾的怡东酒店咖啡厅。
李天刚看来早就等在那里了,他近来表现得更加殷勤,看到刚刚进门的林京,连忙站了起来向他招了招手。
“听郑锦荣说你今天赚了三百万。”林京见到李天刚非常高兴。
这个郑锦荣是个香港人,也是林京的大客户,他经营特殊钢板,主要向大陆出口,他在番禹有个工厂,也搞一些来料加工,大多数是通过这个工厂搞一些逃税进口。他在香港已经有十几年的炒楼炒股票经验了。在林京的要求和暗示下,肖明汇来了一百万美元留在香港,为了让李天刚能在香港立足并发展,林京把郑锦荣介绍给了李天刚。
“是啊,本来还能多赚一些,可中原地产的哥们非让我出手,他们怕我们钱太少托不住。我天天请他们,这帮哥们答应最近再给我弄新楼盘。还是郑锦荣搞的大,这一票人家赚了一千多万。”李天刚说。
“咱们不能跟他比,他现在身家就几个亿,你才一千万,跟他合作,人家赚大头也是应该的。郑锦荣给我打了电话,说你现在入门很快。他会支持你的,每次订货时我对他都比较照顾。”
“现在香港楼市这么好,我想这个时机不会再有了。再过几年,尤其是九七之后,楼市会怎么样,说也不知道。炒楼真是来的太快了。”看来李天刚已经尝到了甜头。
“我看还得继续做做看看。做生意我还懂点,炒楼我可是一窍不通,你还是跟郑锦荣多学学。”
“我现在绝对准,连中原的人都说我眼光好。咱们就是没钱,要是象郑锦荣一样有钱,再加上这形势,我要不搞几千万才怪呢!”李天刚又提起资金的事了。
“人家经营了十几年了,跟你不同,你才跟肖明合作一年,这样我看已经不错了。”林京虽然不怀疑李天刚的能力和眼光,但他知道赚钱多么不容易。
一年前,肖明要在香港注册一个公司,而香港当时的法律是如果外国人在香港注册公司,此公司的股东必须最少有一名是当地人。当林京向肖明推荐李天刚时,肖明很痛快地就答应了,并且看在林京的面上,没有反对让李天刚占了公司百分之五十的股份,要不,李天刚他哪儿能有今天。
“听说曹靖安出事了。这小子在我帐上还有二百多万美元呢,你跟肖明说说先用几天,咱们现在炒熟了,周转很快。”李天刚知道肖明放在帐上的二百多万美元是曹靖安的。
“我看最好别动这笔钱,肖明说已经给曹靖安订了热卷了,这事儿不能干,万一资金回来晚了,麻烦可就大了。”林京是知道做生意的规矩的。
“据说曹靖安已经躲了很长时间了,还不如把他捅出来,咱们把这些钱花了算了。”他看了看林京惊讶的表情,“看把你紧张的,我只是开个玩笑。”
“这个玩笑今后可不能再开,大家都是朋友,万一有人讲起来,我们在朋友圈里就难混了。”林京很认真地说。
李天刚笑了,“你总这么认真,算了,不跟你开玩笑了。你最近见到张晴没有?”他知道提到张晴,林京就不会再教训他了。
“你怎么也跟肖明一样,总是疑神疑鬼的。不过张晴确实有她不同之处,同她谈话是个享受,演员嘛,就是不一样,跟她谈话象同时跟十个人谈话,她对人和事情的观察角度很独特,”话里话外透露出对她的好感,“可惜她是个女孩子,有些问题我们不能更深入讨论。”
“我看就是跟女孩子才能更深入讨论呢,你要看你谈的是什么问题,只是谈思想,我看你还不如跟思想家谈。你就是没把我们当朋友,什么事都瞒着我们,你有什么不好意思?跟女人好又有什么错?不就是生活作风问题吗?总比你现在整天空想强。如果搞的你内分泌失调,可就麻烦了。”李天刚经常跟林京在一起聊天,他知道林京内心在想什么。
“我内分泌失调关你什么事?我看你和肖明一样,就知道整天瞎操心。把你们自己的事办好就完了。”尽管林京对张晴的事讳莫如深,但这个张晴确实令林京心里很矛盾。
“你可别说没事,事大了,你是我们的精神领袖。”实际上远不只这些,他现在的一切可以说是林京给的,“你要是出了问题,我们怎么办?文化大革命是怎么搞出来的,不就是江青被苏联人乱治弄得性冷淡之后,搞得毛主席内分泌失调,他老人家情绪异常,整天疑神疑鬼,才把全国弄得上下一片混乱。咱们这儿要是乱了,你可要负全责。”
“行了,行了,我看你是越来越离谱了,你总说你信马列主义,我看你应该信弗洛依德才对。中国搞文化大革命从佛家的观点就是因果报应,五十年代共产党搞土改和三反五反时被镇压的人投胎转世,到了六六年刚好变成红卫兵,他们能不找杀他们的人算帐吗?生命轮回却断不了前世的因缘。当时的中国人人都盲目追求空洞的共产主义,又不准有宗教信仰,可是你知道不知道,人是有灵的高级动物,他与其他的低级动物的本质区别之一就是生来就有敬神的观念,而那些辩证唯物主义者们在自己封闭了信仰大门之后,也只好推出个人来当做神崇拜,来安抚他们空虚又躁狂的心灵。哎,现在才知道毛泽东是人不是神,有什么用?害了自己,害了社会,也害了伟大领袖毛主席的一世英名。没有信仰有多可怕,你们都亲眼看见了,还不悟,我看你们也该遭报应了。好了,信不信由你吧,到时候谁也别怨我没开导你们。谈点生意上的事吧。”林京对李天刚也是没办法,信仰是自愿的。“肖明决定让王奇去上海开发市场了,一来曹靖安的事他要帮忙办,二来看看那边的市场。据说浦东已经火起来了。”
“他跟我说过了。我说林京已经讲了,罗湖桥划线,那边的事我不管,让他自己决定。”现在李天刚炒楼正在兴头上,什么信仰啊,佛啊,神啊,根本就没时间去想,对肖明的生意更没什么兴趣了。
“他跟你打招呼也是对的,我看你们两地互补很好,这边你也要多跟他通一下气。”
“我看他也没什么兴趣,再一个他也不懂,一年到头,他也来不了两次香港,他上哪儿知道哪个楼可以买?你放心吧,这边我会搞好的。”
“那也要同他讲,毕竟钱是大家的。既然合作,就要有合作精神。我一般看人是不会走眼的,你俩层次都不低,你们配合好了,优势很大,说不定过几年,首富排行榜中就有你们,也算我没白帮你们。”林京对他说的是心里话。
“到时候你干什么?这还不是有你一份?”
“你别瞎说,谁说我要你们的钱了。再过几年,你们都起来了,突然有一天,你会发现我不在了,如果你们还念着我,就去峨眉山找我吧。”虽然每次李天刚对林京提到钱,林京都说这句话,但林京确实每次都很认真。
“又来了,我说林京,你能不能少说这些,算你是真信佛了,行了吧,你可不能走,你走了,我们怎么办?”李天刚对林京的依赖已经成习惯性的了,他说的也是真心的。
“你们翅膀已经硬了,我又不是保姆,天天看着你们。我只想看到你们成就一番事业来证明我的判断。我是不会跟你们一样的,我心已归了佛祖。你们两个就不一样了,你们年轻又能干,我看这一年你们确实配好得不错,两边都搞的挺好,这样再干几年,你们真是不得了。”
“现在国内形势好,肖明那边应该干得也不错,但他具体在干什么,我也不太清楚。”李天刚说。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他来香港不方便,有空你要多过去,我不去你也要经常过去,多谈才会增进了解。”
“你不知道,实际上严梅总担心我去深圳出问题。你不知道她,她闹起来可凶了。”现在他是没办法了,才承认老婆跟自己闹。他老婆在外人面前还是很照顾他的面子,到现在严梅对外还到处讲,李天刚从来不在外面乱搞女人。
“你要是没被她抓过把柄,她怎么会和你闹?把正经事都耽误了吧。在香港你真要注意点。”对李天刚搞女人,林京可是早有领教。
“这个问题我会处理的,人无完人嘛,她也会理解的。哥们,我发现郑锦荣很怕你,你跟他再好好谈谈,让他担保两千万港币,怎么样?要不咱们可要错失良机了。”李天刚又把话转回到炒楼和资金问题上了。
“他只是会交朋友。做人要互相尊重。我平时对他很好,所以我有事他才肯帮我。我跟他商量一下吧。”林京知道郑锦荣这个人办事比较稳,让他担保可能有会些难度。
“我看他炒楼确实很在行,几个马仔也很能干,毕竟人家都是土生土长的香港人。你就说让我跟着他学,反正担保的二千万也在他自己的帐上,买和卖咱们都听他的,他让咱们出手,咱们就出手。况且,咱们也有一定实力。”他一口一个“咱们”地说着。
“好吧,我跟他谈谈。”林京最后还是答应下来了。
“走,我带你去个地方,在香港绝对是一个高雅的场所,咱们前几年算是白混了,”最近李天刚整个象变了一个人一样,不仅穿着全是名牌,手上代上了伯爵满天星,连说话的口气都变了。“别整天去夜总会,桑拿浴,我带你去个高级俱乐部转转,那才叫有钱人去的地方呢。”他说着拿出了一个高级俱乐部会员卡。
林京看了看说:“李天刚,你可得注意一些,有钱也不能这么花,这哪是咱们这种人去的地方,你炒楼也不一定总能赚钱,肖明那边的生意也不容易。这事你可千万不能让肖明知道。”
“他在国内是没办法,他要在香港,比我还要凶呢。这里不象内地,你没个样谁找你做生意?我这不还是为了工作嘛,在香港有没有钱,人家一眼就能看出来,炒楼跟做生意不一样,人家要看得起你,才相信你,才肯跟你做。”李天刚为自己辩护着。
“总之,我是提醒你,无论是做生意还是炒楼,都不能离开本,没有实力,这些虚的有什么用?人家郑锦荣从来不去夜总会、俱乐部,咱们的实力连人家的零头都不如,我看你也少去。”
李天刚一听他这么说,生怕郑锦荣的事他变卦。本来想说郑锦荣也是土老冒,赚钱是为什么?不就是为了享受吗?但现在是人在屋檐下,只好改口说:“那种地方也能见一些人。不去就是了,还是炮台山,走走,我们总得去个地方吧。”他不知是为了讨好林京,还是真的担心林京内分泌失调,站起来拉着刚刚还在教训自己的林京走了。
最近更新时间:2007-09-07 08:41:14 浏览数(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