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经过了初尝禁果惊讶阶段，李天刚开始带着张晴在朋友圈中活动了。正如肖明

所料，只要他俩所到之处，一定看不见林京影子。当郑锦荣的事情解决之后，林京公开向肖明讲了李天刚的种种不良做法，而李天刚也指责林京以老大自居，多管闲事。在这种失去了“动态平衡”的情况下，这个圈子的核心已经崩溃了。

        肖明仅存的根据地—上海公司，现在经营更加困难了。王奇借出去的二百万，

对方已告知无钱偿还。王奇现在天天跟他们交涉抵债及相关事宜。另一方面，在上次肖明走后，王奇并没有真正听肖明的讲的凡是有关投资必须向他汇报的话，他把原来的一个小装饰公司和一个餐馆从上海公司的帐里分离了出去，成了自己领导的单独部门，这样今后肖明再也查不到了。资金的滞留和分散，使肖明的周转出现了空前的困境。

        肖明一边应付着林京，一边催促着王奇。自己成了一个空壳，既控制不了上海

公司，又失去林京商业上的信任。几次肖明试图跟林京商量再拿些货，都被林京以货款结了再说而拒绝了。肖明只好在银行想办法开远期证来进货。

        上海的第一次增值税发票检查之后，王奇说税所的人似乎对上海公司的发票有

些怀疑，肖明立刻打电话给清远那个公司，那个公司称：只有上海来检查，我们这边绝对没问题，我们这边会开出证明的。肖明稍微松了口气但还是不放心，通知王奇要想办法搞定税所的人，万一出了事，就算不能解决，总得事先知道一点风声，好准备应付。王奇答应说这边有朋友跟他们很熟，他会搞定他们的。

        最近肖明的交际活动明显少了，也很少去帝豪夜总会了。中午梁英打了个电话

说，晚上要请肖明和秦大哥吃饭，肖明告诉她秦大哥回北京了。梁英说那就喊柳小青吧。

        “有什么事吗？梁英？”肖明对梁英的突然邀请有点不解。

        “没事，只是想聚一聚，也好久不见了。”

        “那好，我六点半到。”

        到了下班时间，肖明刚刚走出办公室，突然想起那天在梁英家时，梁英的妈妈

同肖明说起梁英时，曾告诉肖明说：女儿是秧苗发芽时出生的，所以起名叫梁英。肖明猛然意识到，今天应该是梁英的生日。

        他走进楼下的珠宝店，想给梁英买一件生日礼物。走到柜台前，他又犹豫了，

给她买什么好呢？买戒指吧，给人有订婚的感觉；买耳环吧，又太便宜了。他在柜台前转来转去，拿不定主意。

        “先生，你要买什么吗？”服务员热情地打着招呼。

        “我想给朋友买个生日礼物。”

        “是给女朋友买吧？”那个女服务员似乎猜出了他的心思。

        “嗯……，算是女朋友吧。”

        “那就选个钻戒吧。这些是刚刚进口的南非钻石。”

        “我又不跟她结婚，买戒指不好。”肖明又向别的柜台望去。

        那个女服务员诡秘地笑了笑，好象看出了什么问题，说：“不结婚的女朋友才

要戒呢。来，我帮你选。”

        肖明知道她是误会了，一定是想自己要送二奶或什么女的性伙伴的生日礼物。

他也没生气，现在在深圳这种情况实在太多了。他冲那个服务员笑了笑，“那你们的店不应该开在这儿，应该开在仙湖弘法寺，那里的和尚和尼姑才要戒呢。”

        那个女服务员也笑了，她看眼前这个斯文的年轻人也确实不象有二奶的样子，

便又热情地推荐着：“老板，要是送好朋友礼物，不如看看这些坠子。”这个有经验的服务员还是看出了肖明是个真正的顾主。她引着肖明来到卖坠子的柜台前，从钻石的成色、产地及做工向肖明耐心地介绍这些高档的钻石坠子。

        “老板，你看看这个雨滴型的坠子，它象一个心的形状，象征着纯洁，”这次

她说话谨慎多了，“如果配上水波纹的项链，一定很特别，会给人一种素雅庄重的感觉。”

        这几句话还真打动了肖明，其实自己心中的梁英应该是这样的人。他一看时间

不多了，连忙让服务员包好带走了。

       每多一次见到梁英，肖明似乎就多增加一分恋姊情结。少年老成的肖明无论是

在比自己大很多的林京和李天刚面前、还是比自己小一岁的王奇面前都是一个起决定作用的领导者。回到家里仍然是一个典型的大男人，但不知为什么，一到了梁英面前，自己却怎么也大不起来，就象有一个强大的力场在笼罩着自己，有时象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快乐童年，有时又象乘风破浪远航的水手回到了平静的港湾。

        见到肖明和柳小青，阿芳第一句话就问：“肖大哥，你们猜猜今天是什么日

子？”

        肖明推了推柳小青，“老弟，你先猜，反正猜不中也得我替你喝。”

        柳小青抓了抓头，看了看梁英和阿芳，他说：“我真不想让肖大哥帮我喝这杯

酒，”但他似乎又无可奈何，“怎么样？两位大姐，奖品我是不要了，我自己喝一半总行吧？”

        “好了，小青，既然都来了，不猜也就算了。”梁英说话了，“其实也真没什

么事，只是最近肖明刚刚出来单干不久，可能太忙了，大家聚的机会少了。今天刚好我和阿芳休息，就喊你们来聚聚。来，先吃些菜。”梁英也没提是不是自己的生日。

        “今天你俩刚好没事儿，来，开一瓶‘五粮液’”肖明知道今天是梁英的生

日，开始搞气氛了。“小青，你自己喝点啤酒吧，不过，你今天得服务，难得我们聚在一起，今天一醉方休。”

        喝了几杯，梁英问肖明，“出来干还顺利吗？”

        “唉，怎么说呢？”肖明欲言又止，“慢慢来吧，现在干我们这行的都不太

好。对了，上次你跟秦大哥帮的忙，我还没来得及感谢你呢，今天我来请。”

        “你总是这么客气。我也忘问过你了，你的那个朋友怎么样了？”

        “他没事了。上次我太着急了，乱点鸳莺谱，不过知道你办事行，果然办得很

漂亮。秦大哥跟我说了好几次，要帮你换个位置呢。说你大才小用了。”上次在蛇口回来之后，肖明就已经向秦大哥提及想帮梁英换个工作了。

        “我今天正想跟你们说呢，我在帝豪再干二个月就走了，秦大哥有个姓周的朋

友你认识吗？

        “我认识，那个人不错，也是搞地产的。怎么？，你去他公司了？”肖明听说

梁英要换工作了，立刻高兴起来。

        “秦大哥说周先生的公司最近新搞了一个歌舞厅，想找个经理，就推荐了我，

 那个周先生很认真，前一段每天晚上都去帝豪。”

         “定了吗？”

         “我和阿芳前几天去他们公司了，也看了新场子，他们开始装修了，我想把

阿芳也带去，让她做领班，反正我俩在一起，我还可以帮帮她，”看来梁英要去新的歌舞厅当经理了。

        怎么说呢？肖明本想替梁英找个在写字楼上班的工作，现在看来末必适合她，

也许她的位置就在这行业。

        “阿芳现在也成熟了很多，你们姐俩在一起正好可以互相照顾一下。你女儿你

打算怎么办？”

        “等新场子稳定了，我可能时间比现在灵活一些，我可以经常回去看她。”提

起了孩子，梁英的眼睛里充满了慈爱，她把脸靠近了肖明的耳朵悄悄地说：“她说她很喜欢你。”

        “那我就当她干爸爸好了，来，为我们的女儿干一杯。”肖明也很喜欢梁英那

个活泼漂亮的女儿，他喝完了一口酒，好象很满足，“下次我去上海就顺便去南京看看她，怎么样？”

        “那太好了，到时候我让我妈妈带她去火车站接你。”

        一直在一旁跟柳小青聊天的阿芳，看他俩说的那么投机，便推了推梁英说：“

梁英姐，你也让肖大哥猜猜今天是什么日子嘛。”

        “阿芳，我可知道，不过，我可得先问问你，猜中有什么奖赏？”肖明问阿

芳。

       “梁英姐，你是不是偷偷告诉他了？”

       “没有，咱俩是一伙的，我怎么能骗你。”看她俩的亲密劲儿，真跟亲姐妹差

不多了。

        “那好，肖大哥，我告诉你，如果你猜不中，得罚你请我俩去香港旅游，如果

猜对了嘛，”阿芳想了想，“让梁英姐给你个香吻。”

        梁英顿时羞红了脸，她捶着阿芳说：“死丫头，又乱说，看我明天就把你嫁给

马拉佬。”

        听阿芳这么一讲，肖明也不敢猜了，只好说：“今天我和小青一样，认罚了。

阿芳，你们什么时候想去？”
       “光给我们买票还不行，你要陪我俩一起去。我们两个女孩子，人生地不熟，

香港又那么乱。你可真狠心，你不怕有人把梁英姐抢跑了。”阿芳今天喝了不少酒，说话很大胆。

        “好了，我算服你了，阿芳，那就这样吧，在你们去新工作之前，咱们今天在

坐的四个人一起去，好不好？小青，你看怎么样？”

        “我当然没意见了，去好地方旅游，又有靓女陪，傻瓜才不想去呢。”

        “阿芳，带你出来，你就瞎讲。肖明现在很忙，哪有那么些时间。以后再说吧

。”梁英担心肖明为难。

        “没事的，梁英，也难得一起出去玩一次，反正现在生意也很淡。”肖明近来

心情很乱，今天看到几个好朋友情绪也开朗了许多，跟他们在一起可以暂时忘却一些工作上的烦恼，体会到朋友之间的真情。人生也很奇怪，有时看起来志不同道不合、出身和修养截然不同的几个人，却可以在某种情况下，发展成挚友。

        这几个年轻人的小小聚会，由于没有任何的商业公关内容，气氛就象兄弟姐妹

在一起的家宴一样。其实，人的共同语言，并非只源于相同的工作、爱好和背景等等。人们是通过语言表达内心深处的情感的，而在构成情感的因素中，比爱情和亲情更高尚的就是友情，真正的友情是包容的，而非排它的。每一个人的情感构成中，友情的比例越高，他的胸怀就越宽广，生活也越快乐；反之，或狭隘或放荡。这几个在深圳创业的年轻人，正在用无猜的肺腑之言和纯洁的友情编织着心灵互动的桥梁。

       依依惜别的时候，自然还是肖明送梁英回去。

       午夜的深圳象一个恬静的少女，令人忘却了她调皮时的喧闹。倘佯在这浓密的

钢筋混凝土的丛林中，同样可以令人忘却现代都市与大自然之间遥远的距离。连日来，被种种疑惑困扰着的肖明漫步在这现代都市的峡谷中，也暂时忘却了被朋友欺骗和被命运捉弄的烦恼。这种放松对他实在是太重要了，哪怕只是片刻的慰籍。

       “肖明，你在想什么？”和肖明保持着奇妙的距离的梁英问。

       “什么都没想，真的，现在我感觉我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梁英好象猜出了肖明的心事。象是在对肖明，也象是对自己说：“是啊，不一

定得到和索取就是幸福，有时失去和忘却也是幸福。肖明，你说是吗？”

       看着梁英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肖明理解了梁英刚才的话的真正含义，他停止

了脚步。“我知道了，爱和恨对人来说都是负担，单纯才是人性的回归。其实，人的烦恼都是自找的，不计较个人得失，该扔掉的就扔掉，该忘却的就忘却，才是真正的幸福人生。”

       梁英象一个姐姐看着刚刚懂事的弟弟一样，冲他微微地笑了。

      他们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在梁英的宿舍楼下，他们又站住了。

      “生日快乐，梁英。”肖明突然对梁英说。

        梁英惊奇的盯着肖明，她先是微微地摇摇头，终于还是笑了，笑的是那么的天

真，那么甜蜜。一种无法掩饰的喜悦使她情不自禁地张开双臂，紧紧地拥抱住肖明。良久，她在肖明的脸上轻轻地吻了一下，随后滚烫的双唇又慢慢地移向了肖明的耳边，轻轻地说了声：“谢谢你，亲爱的。”

        肖明悄悄地从口袋里取出钻石项链，双手沿着那细腻又散发着清香的玉颈，把

泛着青色涟漪的滴水钻石，戴在梁英胸前。他也轻轻的说了声：“愿我们的友谊象她一样纯洁无暇，坚韧永远。”

        面带灿烂微笑的梁英，眼含惊喜的泪花，双手捧着肖明的脸，端详了许久、许

久。

        沉浸在幸福之中的肖明，头脑一片空白。直到梁英跑上楼去的脚步声，震撼了

他沉寂的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