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井边上有一遮檐，所以黄运没有被雨淋到，但是他也跑了过来，然后便看到了我，笑了笑。他问我过来干嘛，我告诉他：“你们这边的杨老师不是挂彩了吗？所以，我来你们这边帮忙。”他摇头不信，我只好给他信心：“有什么活尽管让我干，我现在真的没有活干了。”我把楚远肇的安全帽被没收的事也告诉了他，他才相信。

     从此，我终于摆脱了刷漆的工作，不再重复抹来抹去的单调动作，也不再孤独地坐在地上看着电焊火花发呆。

 

     B01的四层北部打算加装五台恒温恒湿器，为了排出冷凝水，我们在地板上用水钻打洞，这栋楼的基础设施已近安装完毕，天花板也早已吊好，由于担心钻洞的混凝土块会砸坏下一层的天花板，我只能爬到三层的天花板之上，四层的楼板之下守候，在土块下落的时候接住它。

      从附近爬上天花板只有一个小小的观察口，并且在一间很暗的房子里，没有梯子，踩在椅子上跳起来刚能触到天花板里风管的吊筋，抓着吊筋我可以引体向上爬上去，但是下来却不能那么容易，黑暗的地面不知隐藏着多少的废木料和各种别样的垃圾，我也只能抓着吊筋把身体慢慢地往下放，吊筋很细，于是次数一多，我的手腕便被吊筋蹭破了皮。在天花板上面，吊筋林立，还有吊筋吊着的桥架和管道，在这狭小的空间密密麻麻地排列着，虽然有序但是也很紧凑。我在其中穿行，犹如碟片中的马赛克，时时需要停顿，一个个标准的慢动作在我的演绎之下，比蜗牛快不了多少。

       隔着地板，听者四楼水钻的轰鸣和上一层我印象中的参照物，我估计了大约的位置，然后在那个地方放了只铁皮桶接着，等待水钻钻通楼板的时间，我靠着旁边的风管静静地等待。突然之间，水钻钻通了，只是混凝土块没有在我的意料之中掉进铁皮桶-----我算错了位置。钻头高速旋转，甩着脏兮兮的温水溅了我一身，脸上也溅着了一些，有点烫，有点疼。我慌忙躲避，但是空间有限，我躲不了，混凝土块也砸坏了我面前成本低廉的复合风管。成本低廉的东西大多有另一个特点：质量低劣。它的原材料据说是酚醛。

      水钻需要水，否则钻头会因为高温导致磨损，报废速度加快。而今天整个工地又停水了，只好到地面找水，桶很大，水桶我也装得很满，扁担很细，而我又不愿在来往的人群中休息，便一口气挑上了四楼。到了四楼，放下水桶，才感觉到以往的安逸已轻易地离去，现在留在肩膀上的只有实际的已弥漫开来的酸痛。

      老婆已经决定在近几天动身来北京，下了班，我便和黄运王轮一起去了郑庄租房子。三个人只借到一辆自行车，黄运脱掉上衣，搭在右肩上，慢慢地蹬着自行车和我们一起走，一路上他不停地对路过的女孩和女人们评头论足，偶尔有人注意到他的流氓行径，便会投来轻蔑的一瞥。路过一家电子厂时，黄运忽然停下来，掏出了香烟。看到他想抽烟，我和王轮继续向前走，走了大约五十步，他的香烟还没有点着，双手捂着打火机，不停地按着打火机的按钮，但是就是打不出火来，电子厂正在下班，班车已经开到了门口，可是黄运还在门口点他的香烟，工厂又不允许鸣笛，班车司机和一车的人都在等着黄运，又过了二十秒，也算天有眼，黄运终于点着了，再点不着，保安就要过来维持秩序了。我和王轮也终于缓了一口气。黄运追上我们，我忍不住恶心他一次：“操！这个打火机还耍大牌呢！要是我，打火机当时就把它摔了，要它干吗？”黄运摇摇头：“不行，摔了就抽不了烟了！”我笑起来：“这个破火机，不要也罢，抽烟不用火，可以干哈啊！”黄运这才明白：“冬寒，你总是取笑我，”我也摇摇头：“我没有，我只是佩服你，心理素质那么好!回去给你写个‘服’字，挂在你床前！好吗？”黄运又笑起来：“好好！回来一定要写一个，一定要写一个。”

    我看到的第一间房就把它定下了，这间房处于背阴的地方，地面上还留有向外渗出的水渍，有一只25瓦的灯泡，白天不开灯都以为天已经半夜了，开了灯，灯泡好像天边的月亮，看屋里的每一件东西都是朦胧的，包括灯泡。但是我租房没有经验，要求也不高，有个住的地方就行。再说老婆即将到来，那种迫切心情可想而知，马上向房东交了钱，房租一分也没有减，跟向阳通风的一样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