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为真谛?---关于《士兵突击》---写给自己(11)
袁朗对成才说:不抛弃,不放弃,那些做到这六个字的人,他们抛弃了什么又放弃了什么?你想吧,就现在。
我想了,就现在。
史今之于许三多,不抛弃不放弃的,是对你的牵挂;要抛弃要放弃的,是对你无微不至的守护。史今之于钢七连,不抛弃不放弃的,是对你的忠诚;要抛弃要放弃的,是对你无限的依恋和沉醉。
舍得舍得,必须先舍,然而才能有得。
孩子长大了,必然要离开父母--那一刻,你的世界,和我的世界从此不再重叠,是父母更痛,还是孩子更痛?
史今劝服了许三多,狠狠心撕开他死拽住自己的手,我最为心动的,是他几次哽咽难语,手挥了两下,才艰难地迸出一个字:包!
这一个字,比许三多泣声不绝地叫“班长”,更让我寸断肝肠。
史今说,有些事,受了伤之后,才能明白。
明白什么呢?
要到自己做了父母之后,我才明白,当你的孩子在他的世界能够独自翱翔的时候,你就必须要,学会还原你自己的世界,找回属于你自己的精采。
唯其如此,生活才能,永远充满意义。
让我们回头来看一看,那个没有许三多的史今。
他有溺爱他的连长,他可以跟他嘟起嘴演哑剧,他可以跟他打着乒乓让连长替自己满地拣球。
他有彼此相照的知已,和伍六一在一起时,他不用费心照顾他,反而可以撒撒脾气,臭臭贫嘴,就算是烦心事惹得脑袋发烧,他也可以在这个朋友面前,放平身子,大口大口地,吐吐闷气。
他还有崇拜他的部下,一个眼神扫过去,三班那些个兵登时便会老实如小白兔,有他在,三班的魂儿就在。
他还是一个射击的高手,师部的夜间射击表演,原本点将的是他--他并不只是一个大保姆似的班长,他有着他自已,骄人的风采。
而且,他是那么可爱的一个人--我最迷恋他那咬着下唇的轻轻的笑,是那么腼腆,又是那么坦然,刚柔并济——简直就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呵,史今自己的世界,细细想去,该是多么令人神往,妙不可言!
而当这个世界里,加进了一个许三多之后,所有的精采,于刹那间,都如前尘往事,散似云烟!
这像不像是一个本来无牵无挂意气风发的人,突然间有了一个孩子?
从此,这人的世界,便要以这个孩子为圆心,为他撑起,那一片蓝天。
有选择吗?不如问问,愿意当父母的人,有选择吗?
如果你觉得这是一种悲哀的话,那么,悲哀的还不只于此--当父母,亦只是人生的一段驿程,它终将结束,你终将失去你的孩子,当孩子可以为自己撑起那片蓝天的时候,你就必须,要在他的世界里谢幕。
受伤吗?受伤。那么,能明白吗?我想,都能明白,也必须得明白。
史今教会我们的,并不是所谓的奉献或者牺牲,而是在告诉我们,当面对你必须要承受的失去时,你得明白,你生命中的精采,仍掌握在,你自己的手里。
史今说:我把你带着穿了这身军装,你选择了这种生活……到该走的时候咱就得走。
高成说:我相信,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在复员后……
没错,史今的人生,属于他自己的荣光,的确刚刚开始,在复员后!
我并不会去想复员后的史今到底在干什么,也不会去遐思他的爱情他的家庭将是一个什么样子--我只是坚信,无论怎样,史今的生活都必然充实,必然温馨——他必然会用他的诚心,他的信念,在属于他自己的蓝天下,飞出一道曼妙的弧光。
天使,在化身为人之后,他的故事,将是我们所不会失望的,另一个传奇。
有一个意境,常让我忍不住联想到史今,在我的心目中,我期望,这会是史今未来岁月的,一个暖融融地写照:
绿蚁新醅酒, 红泥小火炉。 晚来天欲雪, 能饮一杯无? (史今篇完)
附记:
这篇写完,可能有的朋友会有意见,呵呵,是啊,不如许三多篇,我自己也有点觉得。
但是,许三多篇,与其说只写给许三多,不如说,是写给《士兵突击》的全部,史今也好,后面还有几个人也好,都已经在许三多篇里,作出了相当罗嗦的评述--所以,请恕我在这后面几篇里,稍稍偷些懒吧,对他们,我只会选择我最沉迷的一点来细细记录我心中的感慨,而不会再像许三多篇那样,从头到尾一点点掰开。
何为真谛?---关于《士兵突击》---写给自己(12)
题外话:关于悲剧
首先,请让我在这里郑重感谢所有读我文章的朋友们,写字的人,最大的喜悦,莫过于有人在认真地读她所写下的字,文为心声,读者知已,这应该是像我这样只会率性而写的人,所能得到的,最由衷的快乐。
然后,我要特别谢谢邃风朋友,你的质疑,是使我的潜思,能努力前进一步的撞击;你的异议,更会是我反观自己的,一张光可鉴人的明镜。
的确,悲剧人物,和悲情人物,一字之差,却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了!
用悲情人物来描写史今,也非常妥贴,而且,我相信,换了这一字,读者的观感,定会轻松许多,也安慰许多!
只不过,我扪心自问,却发觉悲情这个词,并不是我在点评史今时,所想竭力表达的那个意思。
所以,我还是选择,用悲剧这个词。
何为悲剧?
在我的想法里,悲剧并不是把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那似乎太狭窄了。悲剧这个词的涵义,同时平添了一点怨天尤人之气--我个人以为,真正的悲剧,是明明知道失去的一切不可挽回,却除了接受,别无他法。
真正的悲剧,是连埋怨都找不到理由的,只能面对,只能承担,还要一步一步,继续走向那个,任何人都逃避不了的尽头。它给人的震憾力,非言语所能描述。
生命的本身,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就是这样一种悲剧。
简爱说:人活着,就是为了含辛茹苦。
生命最迷茫的时候,不是受到某种打击而消沉的时候,而是你看到了你生命的终点,万事皆空,然后在心底诘问自已,你为什么,还要努力地走下去?
更有甚者,你努力过了,你也得到过了,最后你还是全部失去--可你没有选择,你只能继续前行,那么,在这一刻,你还能否,笑一笑,挥别过往,然后让你的下一程,焕发出依旧不会磨灭的光彩?
史今能。
我写史今是悲剧人物,就是因为,在我的心底,这样的史今,这样洞悉了结局但仍然一往不悔的史今,才是真正给人以力量的天使--在人生最绝望的时候,史今的故事,将会给我,重新去面对一切的勇气。
即使终点早已注定,但每个过程,都还是有它让人心醉神迷的风采,不是吗?
我来了,我做了,我走了。
生命就是这样,以坦然以承受来出演的悲剧,以尊严以自重而步履从容的历程。
悲情,比悲剧听起来,轻飘了那么一点--而我,却实在想,为这个天使般的人物,加上一些,沉重的东西。
唯其如此,我的感慨,也才会给我,带来更隽永的深省。
一点题外话,与诸位共勉。
伍六一
伍六一,在我写史今的时候,我说过,他也是一个悲剧人物--但现在,我同意,悲情人物这个说法,似乎更适合伍六一。
情深不寿,强极则辱。
伍六一几乎燃尽了他年轻生命中的每一点热,来为这句话,作出了最生动的注解。
钢七连最生猛的兵,一枚最神勇的穿甲弹--可是最后,他失去了他的一条腿。
史今离去的时候,高成并没有哭,虽然他到处跟人说,史今是他最好的兵--可到伍六一离去的时候,整整28集中,强悍的老七唯一一次痛哭失声,用他最大的力气搂住伍六一,如同搂住一个,永不会实现的梦想。
怎么样的性格,怎么样的为人,会让伍六一,这个坚刚不可夺志的强者,最终竟不得不承接,那强迫他回归到一个弱者位置去的命运?
伍六一曾经也是块泥巴,这从他对许三多说的话中就可以知道--但我猜想他是块陶土型的泥巴,不如许三多这块橡皮泥有韧性和可塑性--所以在史今把他捏制成全连最厉害冲劲最足的好兵胚子之后,他就迅速地固定下来,经火锻造,烧制成了一个,让人爱不释手的,瓷兵器。
兵器者,用于争也,而秉性若为瓷器,则争之不慎,必然易毁。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铁汉也好,柔肠也好,伍六一甫一出场,就是根容不得半点松懈的绷紧的弦--谁敢在他面前放一点软,他立刻就把你排斥在他的世界之外。
也许史今有点不同--其实也没什么不同,细看去,史今在伍六一面前软过吗?照顾体贴那都是摔过去的,比起在许三多面前的万种柔情,史今跟伍六一在一起,那简直就是两块硬碰硬的石头--还别说,伍六一就吃这一套,史今每碰他一次他就让步一次,完了下回还上赶着跟在史今后面找碰。
结果伍六一遇上许三多,呵呵,想象一下,石头碰到鸡蛋,规则是不许把鸡蛋碰破了--那么,痛苦的是鸡蛋,还是石头?
可怜的伍六一啊。
没法子合得来,简直格格不入,伍六一不喜欢许三多真是再正常也没有了,他是个对别人要求严,对自己要求更严的人--许三多却对别人对自己都没要求,大家“两眼汪汪汪”就足够好了,最好都松得象团棉花糖,日子要多舒服就多舒服。
许三多,是伍六一的恶梦。
一个不懂得宽待别人的人,一个瞧不起别人软弱的人--伍六一并没有错,从他的角度来讲,每一个成年人都应该管好自已,每一个兵都应该具备兵的基本血性,不然你当兵干什么呢?你在家守着两亩田三分地吃你的棉花糖不是更好?
伍六一的心态,是我们这世间任何常人都会有的心态,谁也不要替谁负责,谁都该把自己的路走好--你走不好?谁管你啊!
这是对的,这无可指责,谁都不应该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大道理这样讲起来,往往振振有词,但是,如果你是听道理的那个人,你会不会觉得,这世界,何其冰冷?
所以,我会说,史今,是一个天使;而伍六一,他是一个正常人。
有时候,这世界软弱的那一群,会渴望强大的那一群,不要只是给他们当头一棒,试图将他们警醒,而是默默无言地,伸出一只手。
我们所有人,在长长的一生中,都有可能在某个时候,属于软弱的那一群。
伍六一,也并不例外。
老A选拨,漫长的两天,在苦尽难尽的征战最后,命运却给伍六一,设置了一个,残酷的结局。
我相信,在许三多想也不想,就把他连人带包扛在自己背上的那一刻,伍六一,这个从头到尾的强者,一定此生此世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软弱。
不过,软弱,当你直面它承认它的时候,有时反会令你的强大,更上一层楼--何等奇妙,不是吗?
呵呵,相对论啊,放之四海而皆准。
何为真谛?---关于《士兵突击》---写给自己(13)
爷儿们啊,纯爷儿们。这是伍六一最得意也最信奉的人生标签,他一天到晚把这个标签扎在自己顶门心,走来走去恨不得每个人都变得跟自已一样。
我猜,伍六一一定想,自己这副模样,便是当兵的最高境界--高成肯定也这么想。如果说史今是高成最好的兵,那伍六一便是最对高成胃口的兵,好不好另说,反正一见了他就不由得不笑成一朵花。
可是,这个纯爷儿们,这个铮铮铁汉,在遭遇到命运的打击时,他的反思和回应,又会如何?
上帝是经常开这种玩笑的,你厉害,你天下无敌,可我在你的路上扔一块小小的石头,你就会摔得,爬都爬不起来!
被闪光弹晃迷了眼的许三多跳下沟都没事,伶俐机敏的伍六一却撞坏了腿--这寸劲儿,你要放在现实生活里碰见,你都该说老天爷不长眼了!
问题是,老天爷总有不长眼的时候,你碰上了,你怎么办?
伍六一最看不上许三多什么,就是看不上他老指望别人--你指望别人,别人就得被你拖累,凭什么啊?谁不是一管鼻子两只眼睛,你有路不会自己走吗?
可当许三多反过来拖起他的时候,强大的伍六一啊,终于人生第一次体会到,当你不得不指望别人的时候,你的心情,会是如何?
谁愿意指望别人呢?可谁又敢保证,自己这辈子,真的谁都不会指望呢?
我不是说伍六一心里就指望许三多把自己背到终点--我是说无论谁都难免有可能,要别人帮忙。多少不一,但性质相同--在还有三个名额的时候,伍六一两手搭在成才和许三多肩上向前蹦跃,你敢说他一点儿都不指望战友的帮助?一点儿都不依赖身边的人搭一把手?
在必要的时候,接受别人的好意,也是一种智慧。
然而,当只有两个名额,甚至只有一个名额的时候,再接受下去,好意就会变为施舍--你帮我可以,但我不要你,为了帮我,而放弃你自已!
许三多是因为不知道他会挤走史今,如果知道,你说他会不会,仍然臭不要脸的一天到晚粘着史今?
所以许三多在送别史今的时候,最痛苦的嘶叫是:“你为什么骗我?”
而史今那么会安慰人的人,对于许三多这句话,从头到尾,无可辩驳。
伍六一看得明明白白,所以伍六一放弃了,他在最后关头,拒绝了许三多的帮助,他回击了他渴望那个结果时的一丝丝软弱,我相信这一刻的震撼,对伍六一来说,绝不亚于对许三多--我们不是朋友,还能是什么呢?所以我亲爱的朋友,为了你,我会更加强大,强大到,能让你为我,坚持住你自已!
当强大的理由不再是为了自已的时候,这个人的强大,就将无可超越!
我在想,伍六一这个角色,出现在《士兵突击》里,到底意义何在?--论温情,他不如史今;论涵养,他不如高成;论厚积薄发,他比不上许三多;论坚持到底才是胜利,他的运气,显然连成才都比不上!
他的存在,似乎就是为了打击,打击那些拼了命要向前冲的人,打击那些为了原则不惜吃尽苦头的人--看看伍六一吧,他下场如何?电视剧里没有演,可书里让他修鞋去了。
我不是岐视修鞋的,工作不分高低贵贱--可是,如果眼睁睁看着一个跟步兵巅峰失之交臂的强人,最终落点在任何人都可以俯视他的一个角落里,一个本可以上天摘星下海揽月的人,最终忍受着在平路上散步都有些困窘的境况--你的心要是能坚持不痛,那我佩服你!
平凡不可怕,可经历了无限繁华,却被迫过早地被还原为平凡,那才可怕。
我心痛,我替他觉得无比难受--因为我是个红尘大俗人,我听着伍六一强笑着拍拍自己的腿说:“作为一个瘸子……不敢活得太舒服了……”时,我会恨不得象老七一样,扑上去抱住他,泪落如雨。
为什么要这么硬?为什么要这么不放过自已?为什么,这么傻?
《士兵突击》里仿佛尽是一些“傻人”,然而就是这些“傻人”,让我,让和我一样许许多多自诩的“聪明人”,汗颜无地。
套用某个知名网络人士的一句话,如果你们都是笨人,那我耻于精明。
一个人,如何才能赢得别人的尊重?
你可以很会算计,你能赢得名利;你可以很会弄权,你能赢得畏惧;你亦可以很会自保,你至少能赢得舒适;你还可以很会交际,你就能赢得众人为你拾柴,火苗儿烧得高高!
可是,一个人,到底如何,才能赢得别人的尊重?
尊重,这大抵是人世间,眼下最为虚妄最不切实际的一个理想,但我以为,这也是人一生中,最难得到,更最难保持的,一枚善果!
为了它,你可能必须要付出一切,但有了它,你生命的颜色,就将流光溢采。你生命的味道,就将恒久芳香!
伍六一,就拥有,这样的生命。
我仰望许三多,我爱慕史今,可是,我尊重伍六一。
网上有一些争议,觉得他的前路,代表着现实中军人的无奈,代表着没牙老虎必然的没落,并没有积极向上的意义,只是逃避。
我也在前面说过,史今,伍六一,他们都和许三多不同,他们是现实,这点并没错。
但是我以为,《士兵突击》,恰恰便以这样两个现实而又悲哀的人物,向我们诠释了,那更深一层的真谛!
当你面对,你暂时无力解决,甚至这个社会都暂时无力解决的问题时,你还会不会告诉你自已,你仍然必须振奋,你仍然屹立不倒?
史今,用他的理解,用他的容忍,来承受这个问题--我相信他会活的很好,他有这样的心境,会化解一切。
而伍六一,就是用他的刚强,用他的勇猛,来回击这个问题--我更相信他会活的出色,因为他对自已的要求,并不因为他是一个瘸子而有丝毫降低,那么我们有什么理由怀疑,他今后的生活,会因为他是一个瘸子而比他的过去,有丝毫不如?
修鞋也好,干别的也好--伍六一会是个永远的强人,你在这条路上击倒他,他会爬起来,再趟出一条,更宽阔的大道!
伍六一和许三多比背锅赛跑,两人的腰间,都被锅沿磨出能“招苍蝇”的血肉模糊--可伍六一在枕头上勉力抬起下巴,赖兮兮地笑着说:爬起来,又是一条好汉!
我相信你,伍六一,这一生,无论你在哪里,无论你在干什么,你都会是一条,当之无愧的好汉!
伍六一最后一次在《士兵突击》里出现的场面,是穿甲弹和装甲老虎,在抱头痛哭--这虽也是我心中所愿,但哭过之后,我却希望,伍六一能够得到一个,为他壮行的送别!
我的想象是这样的:
置一桌菜,备一席酒,肝胆相照的人儿,举杯相对,长吟清啸--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醉卧沙场君莫笑, 古来征战几人回?
伍六一,你的战场,还在你的前方,一路走好,老兵! (伍六一篇完)
何为真谛?---关于《士兵突击》---写给自己(14)
高成
高成这个名字,起得真好。
有人叫他“高城”,我却偏爱那个仅仅在调职命令上出现过一次的“高成”,高成,又高大又有成就,他的父母,该对他寄予了,何等的期望。
而他,还真是名副其实,那高大英挺的个头儿,那骄人自得的履历,放在哪儿,哪儿就如亮起了一盏,耀眼的灯。
刚开始时,我有个错觉,我老以为高成年龄已经不小了,听他不耐烦地对第一次见面的许三多点手指:“那个兵,那个兵。。。。”,语气简直就象是一个,老气横秋的领导人。
然后,分新兵前那一场谈话,对伍六一,是提纲契领,对许三多,是一语中的,而对史今,是疼爱有加--这一幕的惊艳,让我乍然醒悟,这个天之骄子,军营良才,竟不是我初以为的那个高高在上遥不可触的领导者,他其实,是一个知已知彼的多面手,能驾驭着他的世界,所向披靡。
钢七连,就是高成的世界,而高成,是钢七连的精魂。
钢这个字,真适合老七。
我特别向许三多同志学习了一下,去翻开家藏旧宝新华字典,认真地查询了钢的定义:
钢,本义为,铁和碳的合金。比生铁坚韧, 比熟铁质硬。含碳(作为主要合金化成分)不超过1.7%的工业铁。
然后本着精益求精,负责到底的准则,我又继续去查了查“铁”和“碳”,答案如下:
铁,一种金属元素,工业上用途极广,可以炼钢,可制各种器械,亦是生物体中不可缺少的物质。
碳,一种非金属元素,无臭无味的固体。晶体碳有金刚石和石墨。冶铁和炼钢都需要焦碳。碳和它的化合物用途极为广泛。
查完以后,我真是叹服,新华字典绝对是一本应该人手一册的经典好书,人生的真理简直都在那里面,任何描绘都比不上那一段精确的定义。
不明白?嘿嘿,还是让我用我的三流文艺腔,来解读一下,这几段代表着科学实用主义的概念吧:
假如,我们说,这种含碳不超过1.7%的工业铁,也即是钢,就好比是人群中的军人--那么,也就可以说,是个人都是块铁,但却,并不是每块铁,都能用来炼钢。
钢,其实是一种杂质最少,最为纯净的铁,因为其纯净,故而坚韧,故而质硬,它最适合于,用来保护这个世界上的万物众生。
但请注意,钢中含碳,碳是什么东西?木头的另一种表现形式。木头又是什么东西?基本上可以称之为是钢的反义词。
再好的钢里,也都会有一点碳,因为碳是用来冶炼好钢的必需品--这是新华字典告诉我们的真理,也是掌握这个世界的那位上帝,所展露出来的,最深刻的幽默。
再好的铁,如果不去吸取碳中的精华,也无法被炼成精钢。
再强悍的人,如果不懂得去学习另一类人的长处,也无法让自已,征服一切。
高成最后懂得,有容乃大,无欲则刚--容是别人,欲是自已!这是他向自已的反面,跨出的最关键的一步,也是他真正走向完美的,最漂亮的飞跃!
而这个转变,是碳带给他的,许木木啊,那是一块惊世之碳!
伍六一并不是许三多的反面,他和许三多来自差不多同一个地方,他的勇悍里,带有着天生想改造自己的情结,这一点跟后来的许三多几乎完全一样--真正的反面是高成,连木讷如许三多都心里明白,他和他的连长,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完全归拢不到一起。
高成,将门虎子,老爹是军长--那差不多已可称是豪门家世的顶级。含着金汤匙出生,却没有被金缕衣坠垮,哪条路最难走,高成就走哪条,而且还走得比谁都有劲道比谁都腾挪自如--这样的人不骄傲,世上还有什么人值得骄傲?
先天的资质,后天的机遇,上辈人的福泽,这辈子的勤奋--高成哪点儿都不缺,这样一只什么都有的“猴子”,要是你有机会,你想不想当?
只怕没人不想。
如果说钢是由铁炼成的,那高成可以算是天生就杂质趋于最少的一块铁,别人要经过三昧真火来炼,搁高成,随便扇两扇子差不多就可以出炉了!
他傲气,他张扬,可他问心无愧,他有这个资本!
要说缺憾,大抵就是那点子小结巴---可乖乖不得了,哪个小结巴能象我们老七这样结巴的可爱?连缺憾美都有了啊,这还不算完美,什么算完美?
许三多没来之前,我猜高成对自已的生活一定满意得不得了,他拥有一切,还都是他自己挣来的--他就走路蹦三尺高,也没人敢戳半个手指头。
年少轻狂,幸福时光。
然而,许三多同志来了,就象一朵乌云,黑压压地罩在高成头顶那一方天上,走哪儿淋到哪儿,躲都躲不开。
如果说,伍六一可怜,呵呵,那我们的老七,简直就是不幸!
他自己喜欢争,靠争赢得荣光,偏偏许三多打死也不争!他自己喜欢干脆,来就来去就去,嚷一声“滚”,说的人听的人都神清气爽,偏偏许三多拎不起放不下,活如粘在手上的一团糖泥,甩不掉还腻死人!
高成那个怄啊,他的年少轻狂就被这么个倒霉孩子给搅和了,他的幸福时光就被这么块稀糊烂泥给祸祸了——无人的时候,高成一定会无语问苍天,我犯了什么错,要这么治我?
苍天会冲他微笑,还他以无语的回答:你少点儿东西,老七,得给你补上。
老七听不见,老七只能左一个白眼翻过去,右一个白眼折回来,许三多就算是个透明的障碍,那障碍也会时不时出现在他脚旁——绊你没商量!
高成不要许三多,史今的去留,故然是一个重要的原因--但究其根本,是高成自已,无论如何,也不相信一块木头,最终能被炼成一块好钢!
这违反科学唯物主义嘛,不可能的事!
高成并没错,他对许三多亦是一眼看穿,他不是个偏见的人,他对许三多的初始定义精准到位--史今跟他对顶,但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史今凭的是自已的本能,再加上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义。
可高成忘记了,碳最坚硬的形状,是金刚石---那是比钢,还要强大百倍的东西!
不要小瞧眼下在你反面的人,假以时日,当他的长长短短整合成能聚集巨大能量的晶体矩阵时,你对他的俯视,就将转成仰望
何为真谛?---关于《士兵突击》---写给自己(15)
清凉凉的月光,透射进三班冷寂寂的宿舍里。
光杆儿倒霉蛋连长因着他此生此世第一次“哭过了”,而终于承认现实,丢盔弃甲,把他从前最看不上,现在其实也仍然看不上的许三多,当成了一根救命稻草。
谁会觉得一根稻草十分重要呢?大概,只会在,需要它来救命的那一刻。
高成这辈子最软弱的时候,应该就在,这个晚上。
我有过这种体会,刻骨的悲哀,根本无法抗拒,跟自己讲什么道理都没用,只想冲到离自已最近的一个人那里去,随便他是谁,只要不是自己独自呆着,干啥都行。
当失去你最珍惜的东西,并清楚地知道它将永不再来时,你就会有这种体会。你越是尖锐地感受到你的珍惜,你就越会逃不开那个悲伤软弱的怪圈。
强硬如高成,也逃不开。
高成,其实也是一个很多情的人--他会让他喜欢的兵踢他的屁股,他会跟他欣赏的兵推心置腹,他可以泼一盆水跟大家玩笑,亦可以怒发冲冠叫嚷着要把谁毙掉--这么个七情上面的人,他的内心情感,简直称得上是五颜六色了,还敢说不多情?
只不过,他的多情,以一种硬朗朗的方式渲泻了出来,旁边的人,就多半只看见了他的硬,而看不见他的柔。
铁汉柔肠啊,不柔则已,一柔起来会让人晕菜。
许三多,这块小木头,乍然间遭遇到了他连长的柔,于是乎,彻底晕菜。而许三多晕菜的反应就是,基本不对你的话,作出任何反应。
强悍的人通常都特别忌讳软弱,流血不流泪,折骨不折腰--他们在常人都会软弱的时候往往会更加生猛,以冷厉的硬气,保护着自己看得比命还要紧的,那份要强。
然而高成终究还是软弱了,在许三多面前。
他说:“许三多,陪我聊天”;他说:“你给我超过三个字”;他说:“我还就不信真就聊不起来了,我告诉你一件事吧,我跟谁都没说过。 ”
结果许三多说:哦。嗯。不是。不知道。。。。
一定要跟你聊天,并不是因为多希望跟你沟通,只是因为,怕自己停下来,会忍不住,继续哭泣。
这要换个但凡稍稍有点领悟力的家伙,高成这一晚上,大概就会象他想象的那样,带点温情,带点私密,带点暖和和的亲近,带点湿乎乎的回忆,平静而又不失体面的,度了过去。
可惜,高成的不幸还没到尽头,苍天再次向他微笑:老七,你得再炼炼,给你来点碳,回回炉吧。
平行线永远不相交啊,高成一晚上跟许三多说干了嘴,终于明白了这么个理儿,你试试去跟个思维完全跟你不在一条线上的人谈谈知心话儿吧,到头来估计就只能对两个字特别有深刻体会:郁闷。
一根钢条向一块木头的俯就,但是该木头不认为此钢条需要向自已俯就,木头坚持把钢条仍然当成钢条,有距离的,无意识的,维护着这根钢条,那份不得不继续坚持的强硬。高成那一脑门子的多愁善感,算是还没等冒出来,就让许三多生堵了回去--可怜我们的老七这辈子头一次想自怨自艾一下,结果对着根木头,死活都发挥不出来。
然而,上帝知道,微妙的碰撞,亦可以带来,不知不觉的融合--要想让钢明白碳的好处,那首先得让钢觉得,面对一块碳时,自已居然少了点什么。
于是,某军长的某儿子,在最不愿意面对现实的时候,面对了,自己竟然是只太阳底下的“某猴子”的现实。
于是,钢七连的精魂高成,在他自己都承认钢七连这个“人”已倒塌融化了时,却猛然发现这个“人”,竟然在许三多的身上,重新萌芽。
你是我的地狱啊,许三多,我都光杆儿倒霉蛋成这样儿了,你还来雪上加霜,让我发现,连我的自我感觉良好,都是别人眼里的笑柄?连我试图安抚自已的放纵,都会每一分钟让我觉得,自己是个没用的人?
你是报复?你还是坚持?抑或你仍然只是从前的你,你做什么事,都不在乎环境,都不在乎是顺是逆?
在高成踹着床板恨自已喝凉水都塞牙的时候,这根精钢终于感受到了,那块金刚石的威力。
烈火中的煎熬,向来是冶炼过程中,所必经的一步吧?非如此,那碳的成分,又怎能与钢的成分,融而为一?
碳元素最大的优点是什么?是稳定,是恒久不变。
你不把你自己当连长,我还是把你当连长;你不认为钢七连还在,我还是认为钢七连还在。
你就是你,你该是什么样就仍是什么样,哪怕你不把你自己当那个样,我还是把你当那个样。
我不是在说绕口令,我是想说,当高成终于和许三多一起张大着嘴吼唱“有一个道理不用讲的时候”,钢七连那不倒的精气,就又回到了他的身上,许三多坚持把他当作他一直就该是的那个样子,老七那差点涣散的心劲儿,就又重聚成形。
而这一次,钢的体内,有了碳的成分,他会比以往更加沉稳,更加坚定,更加,无可摧折。
最后在饭桌上,高成对六连连长说:“我不犯愁,从今天早上起,我就不知道什么叫犯愁了。”言罢看一眼身边的许三多,那目光,简直含情脉脉。
我拿什么来感谢你,让我找回了我自已的人!
可惜啊,许三多那会子更专注于他眼前的那碗饭--你丢过你自己吗?我不知道呀。你找回来了啊,那跟我有关系吗?
嘿嘿,战胜你的最高境界是我根本就没想过要战胜你,也根本就不知道我已经战胜了你--这就叫,君子以气御剑,无招胜有招。
许三多相对于高成,就象一池清凉晶莹的水,时不时拿他照照自已,就会发现自己还有什么地方,没有穿戴整齐。
水者至柔,可水滴亦能穿石,当高成明白了能够承载一切的宽广才是最为持久的强大时,他也就真正把握住了,他生命的真谛。
难怪王团长要说:“你走,我已经蛮后悔了,特别是通过今天这次谈话。”
一个完美的人,还拥有着一颗完美的心,那么谁还会舍得,放这个人离去?
我想我现在可以老实招认,其实,如果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能在《士兵突击》的男人里面选一个丈夫,我会选高成--假设我足够年轻,假设我足够美丽,那么高成,就是我会倾心相许的,那个纵马扬鞭而来的,梦中王子!
我深深爱恋后来的这个场面:
高成冲着黝黑的战车大发脾气,叫着让许三多“滚吧你”,然后一脚踢在一只铁桶上,呲牙咧嘴,可还忍着,顾不上--要到许三多说不想走了,他才放下心头大石,跷着脚走开,喃喃道:“差点儿折了我大脚指头。”
刚猛,强硬,关切,期盼,难舍,牵挂,理解,帮助--万千滋味,尽在此情此景,尽在,不言中……。
高成,有空的话,还是去整整容吧,那疤酷是酷的,可咱不跟自己摽劲儿行吗?咱不为了酷而酷,咱低调,咱不张扬,成吗?
最近更新时间:2008-01-16 02:48:40 浏览数(44)